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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4 13:25:00
大地上突然盛开一朵毒花

 

《大地上突然盛开一朵毒花》

 

              ——谨以此诗献给5.12汶川大地震

1

我不说灾难,不说离我们或远或近的死亡

在写这首诗之前

我和我的亲人说话

我们也小心地避开这些字眼儿

说活着是一件多美好的事儿,说不管怎样

我们做为个体的人是多么脆弱

 

2

树木可以开花,眼泪可以开花

现在我说的是

大地上突然盛开一朵毒花

它有硕大的花蕊,摇曳的花枝

它的香气令人窒息,只一个瞬间

不知天上人间。它恣意在废墟之上

一次又一次绽放血色花瓣

满身灰尘的鸽子在天幕下颤抖

 

3

从今天起,我要好好学习爱和宽容

我将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

听完他们讲述的天堂故事

坚硬的屋顶塌下来

春天,做了一场梦,流了一地的泪水

上面沾满唇痕和指纹。斑驳的墙壁和瓦砾

只剩下细节。我多么希望能够长寿

 

4

但他们就此长眠不醒。忘了过去,现在

忘了他们还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一个老人,站在一大片的废墟里长嘘短叹

他的老伴,他的儿孙,躺在那里什么都不对他说

仿佛虚幻的天国,活着的人活着

死去的,披一层厚厚的瓦砾

 

5

我开始头晕,后来就拼命地疼

莫非人的头颅也会开花?我对亲人说

我们该做些什么?我正感染到这种无奈

像细细的纤维,稍有触碰,就会断裂

像眼前所目睹的墙体,稍有触碰,就会坍塌

到底这是谁的风暴?

我无比忧伤地看他将成吨的泪水吞噬

 

2008513

利子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5-14 13:24:00
在背面书写(组诗)

 

《流水线》

 

如果有一根针

能纫进这条流水线

我就给你缝制一件棉袄

北方很冷,天寒地冻

树木都扔掉了自己身上的叶子

它们开始躲在地下

而你却在地上呼唤,呼唤我

如此单薄,执著,还下了狠心

 

此刻空气里飘浮着冰冻的水珠

彼此碰撞

风铃般悦耳动听

这之前的流水线,它盛满了物件

我必须用双手

取下那些物件

它们干净,却面无表情

我努力让它们抱成一团

变成有血有肉的活物

 

现在,就剩下这根流水线了

让我试试它的拉力吧。很强

能切开润肠的香蕉,暖胃的巧克力

最关键的是能切开距离

我要设法扔掉其中的一段

让去看你的路变得很短

然后给你穿上用它缝制的棉袄

在你心疼的时候

拽拽前面的胸襟,系上绿宝石颜色的扣子

焐热它

 

《再回辽西》

 

火车道梗阻的时候

我已回到辽西

我看见腊月的河流

寒风已把它磨成镜面

我对着镜面梳妆

问候鱼儿冬眠,鸟儿踏雪

问候丘陵和树木

它们以父兄一样的姿态

俯看我

在冬天灿若桃花

 

我开始痴情眺望

用瞳孔抓拍这腊月的一切

我多想胸口对着风口

喊一声,亲爱的

我愿意在你的怀里撒娇

 

此刻,温暖的老屋里

全是我的至爱亲人

我要和他们一起

喝大口的烈酒,那里藏着火苗

我愿意引火烧身

我还要喝发苦的浓茶

盘腿坐在炕上,嗑着瓜籽

为亲爱的你守夜

听你讲述一个人的传奇

 

辣嗓子的旱烟

我也要亲自尝上一口

让它呛醒我曾经的往事

火打的辽西,水做的江南

我这五千里牵扯不断的血脉

流到大年夜,涂红灯笼

亲爱的,我们眼睛湿的时候

放鞭炮,吃饺子

 

《牛角梳》

 

我的不凡

在于我没有黄金和钻石

那种陈腐昂贵的气息

这之后

她和他都说我疏密有度

柔软,不止用于发丝的梳理

还传达一种隐秘的交流

 

记得那天

她把我递给他的时候

我就知道

我必须如犁般在花间细致触及

才能在他头上的密发

和心田里

守住一片翁郁的丛林

 

曾经,我被她宝贝般呵护

已经长达三年之久

现在除了爱

她没有别的理由将我

送给她心爱的人

他们彼此凝视亲热地耳语

我能看懂

我缓缓伸出的意念之手

正接引一个圣洁的使命

 

我这就跟着他走

无论多远无论多久

我身体里密密匝匝的温情

都将在没有遗憾的晨光中

一遍遍地撒过

直到一遍遍地惦念

直到骨头老了眼睛花了

直到他们的头发全白了

 

《离开辽西的辽西女人》

 

她离开辽西很多年了

她的掌心一定持有一把钥匙

只那么轻轻一启

我的记忆之门就会悄悄敞开

里面藏有造物者的回音

还有多年来早已遗失了的天空

 

这之前如此,这之后依然如此

我用另一种语调试探

仿佛孤芳自赏

她其实是被风雨揉得细细的

一株茑萝

从江南到辽西,五千里长篙

抵达不了岸边

或者干脆是一根琴弦

触及着一种令人担心的纤瘦

 

那时,她不习惯使用耳朵

她的耳朵曾经接触过一种利器

至今那里还暗藏着一道疤痕

至今那里遇到雨天还暗哑无崖

现在,她正回过头用心去听

辽西的山,和它的水

以及那长在命里的粗旷和豪迈

 

于是,她怀揣一把泥土上路了

那年该是冬天,漫天飘雪

村庄和粮食的颜色

却依然是土地的颜色

是辽西见证亿万年前的

鸟语花香的颜色

 

必须重复地说起坚硬和柔软

说起这两个词

就如我现在所阐述的

我必须怀着内心经久的伤感去说

她的离开也是上苍善良的安排

她的点点足迹

装饰着时间概念

 

我多想顺着她的足迹

回到那片火打的辽西

北风吹过,来年的土壤上

沸沸腾腾,全是蒲公英生下的孩子

我多想看着它们踏上望乡的台阶

帮她一起够辽西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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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2 16:36:00
江南图画(外一首)

 

《江南图画》

 

我在烟雨迷蒙的江南

嫩绿嫩绿的四月里

看见一只白鹭

清新如许的精灵

 

它站在一头水牛的背上

守护着一个安逸的梦

世界如此祥和

 

一只白鹭,一头水牛

用自己的技法

在烟雨迷蒙的江南

嫩绿嫩绿的四月里

勾勒出一幅完美的图画

 

《铜版浣纱》

 

江南,花伞的软语下

有一条江

目睹了浣纱的女子

从古越到今诸

所有的传奇

 

现在,江水依旧

那个浣纱的女子

容颜依旧

这些,全被铜版定格

流逝的仅仅是一些白昼

和黑夜

 

利子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5-12 16:27:00
童话,或者很童话(组诗) 

 

 

《葵》

 

一株开在夏日里的葵

它楚楚动人的样子,让我想起

千百年割不断与情爱相连的脐带

 

没有什么比这更执着

小小的葵,从我的骨逢里燃烧进来

这样的醒悟,这样一场生命的节律

 

像孤独的旗帜想要调转身躯

葵,向着太阳一再地挥霍自己

直到耗尽了芬芳

 

《耗子花》

 

既然,春天早已预约了我

我就不会像石头一样

无动于衷

 

从第一片花瓣到最后一片花瓣

岁月轻轻松松

临风打开一朵笑颜

心中就被什么划亮一下

就有秘密竖起耳朵

 

小小的领域,紫色诱惑

瞬间,使过往的行人

暗怀恋情

 

《霜》

 

霜飘过我们的梦

悄悄地

不留下褶皱与声响

 

霜只在深夜里

像平静的什么东西

微微下沉

 

清晨起来

大地蘸着一层白糖

小小的隐秘就被吸进肺里

 

《说雨》

 

雨,干干净净地下来

不干净的是那些尘土

它们让雨背上泥泞的罪名

 

雨,拍打树上的碎花

请不要打扰它

那是一种被翻译过来的忧伤

 

雨,背着地平线

隐隐地浮出一层寒光

幸好,一切都藏于土下

 

《花开的声音》

 

六月的荆花 好闻的荆花

在故乡 又默默地

开满山野

 

蜂儿来了 蝶儿来了

我也插上一双梦的翅膀

跋山涉水赶来了

 

哦 朴实的荆花

我要沾染你的体香

我要聆听你花开的声音

 

这声音 一定是一个人

一直想对我说的

一句话

 

《小兔子》

 

我奇异

我会整天想念一只小兔子

想她在河边吃草

我拖着饥饿的身子

打她身边经过

她大大的眼睛哀伤地望着我

还想起那年夏天

我被猎人追杀

小兔子把我引到一块岩石后面

逃过猎人凶恶的眼睛

我是一只流落荒野的鬣狗

小兔子

是我唯一的朋友

 

《花雕》

 

是一种酒酿

江南的水和谷物造就的肤色

如此剔透温暖

打开她

一个北方的男人

想像体香

想起水灵灵的情事

 

花雕

雅致无比的名字

更有些越地小妇人的羞涩

打开她

一段尘封的故事

无限投入

好一场美丽的邂逅

 

他在水和谷物造就的肤色上

张望未来

从开启的那一刻起

她听见了

绽放于体内的水声

一瓶花雕

使一个夜晚陷入长久的潮汐

 

《小鸟飞走了》

 

我的小鸟出巢了

它扇动着翅膀

勇敢而坚定

 

这是迟早的事儿

我的小鸟

迟早飞上梦想的蓝天

 

《苦碟菜》

 

老家辽西的地貌

跟江南的迥异,还有万千植被

一种母亲尝过的山野菜

疯长在我的左右心房

江南开始藏在辽西的背后

 

我在长途电话里说:

哥,我想吃苦碟菜

哥,我好想吃苦碟菜

哥,我好想好想吃苦碟菜

 

此刻,电话连着骨头和筋

我说了很多次

开始用很流畅的调皮声音

到后来,这声音

就变成了一汪湿湿的涩

利子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5-12 16:22:00
黄花瘦

 

是往日的梦,已经遥远了

甚至哭过,笑过

喊过的容颜

 

现在,我躺下来了

静静地

没有什么比这更真实

 

回忆起那夜,绽放的快感

还有阳光的气味儿

还有阳光下的世人

 

这是谁也不能制止的愿望

从荣到枯

我只留一句遗言

 

“我活到今天必有原因

 

利子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5-12 16:21:00
呼吸之间(组诗)

 

 

《天国》

 

仅仅一个画面,秋日里的天空

古老像一面镜子

一群大雁打探天国去路

仿佛空旷之外还有更大的空旷

 

我的目光无法抵达

找不到的居所

 

我因此仰慕,来自云端的停顿

柔软的翅膀,坚硬的翅膀

何不带走疾病,这些精神的碎片

向天国,啼唤日出月落

 

《我要不停地写字》

 

那夜的灯盏,安静地亮着

我的字总不肯写完

秋天之后,这里仍然是秋天

仍然是秋天。风细细地旋转

只为了扫些树叶

我闭上眼睛,假装不知道是谁

 

清晨的大雾弥漫

那里可曾有我二十岁的幻影

那里竟是造物给予的美和残忍

它们各自生长一对翅膀

鲜奇的颜色美丽的花纹

每一次扇动,都闪现出栩栩然

 

“我要不停地写字”

说出或默记这一切,隐秘地表达

引起任何时候水草的无限生动

 

《过去》

 

是慢慢开始,又是慢慢结束

甚至来不及思考

过去就这样过去了

 

但我们还要找回青草

让所有的羊群

回到山坡

还要找回门前流动的小河

那岸边的桃花和鸟

依然在飞

 

尘埃静静地飘落在河水里

过去的每个白昼和黑夜

都是一个倒装的句子

就算回不到从

裂缝里的蜘蛛网,也会圈成往事

一道黑色的剪影

 

《往回想》

 

往回想往回想

把身后一件一件的事物挪开

等挪到去年这个时候

就见到了看不准的那些

 

那天是哪一天

那天下着雨

那天我撑着伞在永宁江边

想起两千年前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

在那一天

走向了波涛

那天他一定在心里

一遍又一遍地呼喊我要回家

 

是的,我要回家

可我的大恼忽然出现了障碍

我看到其中的一些影子

比一张白纸还要安静

 

《花魂》

 

杜鹃花在血液的深处怒放

这时,它看不到我们

它只顾及潺潺流淌的溪流

像重温一段情事,极易染上风尘

 

我们精心筛选季节

就是为了提炼这样一袭花魂

看它恣意地摇曳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山脚

 

我们的女儿开始放歌

粉色的蝴蝶结,大红的灯心绒连衣裙

居然比这个春天还要绚丽

我们的女儿,无疑是一个有力的证据

 

 

《心魔》

 

事实上,每个人的身体里

都有一间密室

我们穿上衣服和鞋子

就以为别人看不到里面隐藏的秘密

 

何不学学雀鸟呢

只管倦飞或者筑巢,不问时世沧桑

 

而我们,终日踱步或奔波

在思想的甬道里

妄想打开他人的密室

窃走密室里所有的一切,据为己有

 

但是,这可能吗

 

《昨夜》

 

一个人长久地抒写

忘记了日子和日子里的文字

清晨醒来

阳台上的花白白地开了一夜

桌子上的一杯水

热情也早已被冷落

 

《两难》

 

小时候蹲在草地上

看一只蚂蚁在草棍上战战兢兢地

爬来爬去

长大后才明白

很多时候

自己也会悬在一个高度不敢进行

每一次都像那只蚂蚁

看前面是路

后面也是路

 

《窗外》

 

窗外没有风景

窗外尽是对视的窗口

因为习惯了不动脑子

也就习惯了这种存在

当对视的窗口里

出现对视的一个人

这宁静的世界

也不会发出声音

我们都把自己当成一盆吊兰

挂在窗子里

 

《拥挤的墙体》

 

城市是拥挤的

街道是拥挤的

最拥挤的是墙

它会把我的目光和你的目光

远远近近地挡起来

还要挡住夜晚的琴声

但它不挡嘈杂

也挡不住时尚

瞧瞧眼前的灯红酒绿

惟独没有感动

鬼魅在大白天也抓

过往的人

 

《错愕之旅》

 

想不到吧

这场相逢,或者说是离别

仅仅在站台上

预留了8分钟时间

这么短,我们该说的

就不说了吧

就握握手,或者拥抱一下

道一声彼此珍重

然后

你就踏上北上的列车

我就踏上南下的列车

 

《后来》

 

早晨骑车

路过郊外的一棵树

见一只鸟忽地离开枝头

紧接着

又是一只

 

一整天

我的脑海里始终是那两只鸟

它们是一对情侣

或者一对母子

它们是被我的路过

无辜地惊吓了

 

后来

它们会去了哪里呢

后来

我就被梦中的几片羽毛

惊醒

再后来每次路过那里

都感觉这世界

静极了

利子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5-9 10:16:00
怀想打湿红妆(组诗) 


《四月只是一个过路女子》

 

桃花太红,梨花太白

带绿的溪水经过

让视觉晕眩

它们是听得到的江南软语

就像一些人,一些事

一些暗夜的魅影

从风声里

挥发出色彩浓郁的信息

 

四月这时开始心动

四月用一夜的泪水织补承诺

杨柳枝,鲜草莓,

一地碎裂如玻璃的光阴

这是多么凄美的抉择

四月只是一个过路女子

从此开始背井离乡

 

四月带着大地疼痛的桃花红

也是摁入眉心的一颗痣

由南向北

轻吟浅唱,暗自神伤

四月只是一个过路女子

比桃花还要柔软

比桃花还要灿烂

比河水,或山峦,或天涯

还要浪迹有痕

 

《雨声或致雨声》

 

用一种频率爱你,这些出逃的电波

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

从内部栓住语言

我的胸膛就能贴近另一种律动

这是与生俱来的约定

 

从一开始,周身就是一朵火焰的内存

它仅需要一个引信

教我点燃季候,南方或者北方

教我再次灼痛伤口,用过火的碳铅

写那些走在身前或身后的人

还写下比发丝还要细小的日常

 

哦,这是一种甜蜜的触觉

风从瓦楞上掠过

深一下浅一下,小小的震撼

就吸进内部。清晨,微光中看见

窗台上的玫瑰花开了,雨水

浸透了土地和呼吸,并且覆盖了玄思

 

《深处的爱情》

 

一个称谓,在进入一场事物之前

就已重心前倾,本身自然

就像今夜,一朵渴望的玫瑰

盛开在这里,我叫它深处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