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者说》
在降温天气里,我更多想到的是
意气风发的生活:暖的,粘连的,在勺子里滑行。
这不是回避,回避必然徒劳。
回避寒冷与衰老,更是功亏一篑的事。
我从来不欣赏那种瓢虫式的生活:把脚蜷缩进肚子里
让后背独自对抗冷风之袭来。
冷风袭来,我更多想到的是春暖花开
那采野花的人,带着满满的水分
拐过公园,走向郊外。我将在她后面跟着
一路拍摄,让她的老瞬间中止。让空气里的纤巧
和优雅擦着草尖,瞬间定格。
不论一生中采摘野花的机会多么少,当一个人
带着她的水分,带着她的面包和透明的脚趾
翻过荒芜的夜晚,来到水分充足的春天
我一定陪她。她走动一秒我就留住一秒,
她散发多少水分,我就收留多少关于露珠的底片。
我可以不遵守时间的劝说
而只忠于那些转瞬即逝的美。
我可以跟随空间的所有蜿蜒
而去一心一意照顾水意的弥漫。
仅仅凭这些,在封闭的冬日里,我得享意气风发的生活
并向冬日里以睡眠而生活的冬眠者
发出邀请,预定下春天里,有意为之的所有事情。
《美在对面》
她身子后的镜子看着她的后背。
她前面的汤匙泡在热汤里。
她坐在对面有人的餐桌后面,白色的凉衫
左肩有点微微倾斜。每个人都能目睹到她的双手
小心地放在餐桌下面。此时正是夏季,
中央空调吹去她脸上的红和肩头的粉。
在一个很出名的城市,在一个海边的下午,
闹市里的某个区域,一个不是彝人开的
彝人餐馆,整洁的大堂,悬着半透明的窗帘
有很多车声隔着玻璃渺茫地传来。
她脸上的笑意很静,并微微有着细小的变化。
没人出声,餐桌上的汤也没有出声。
她的双手在餐桌下,偷偷地翻转。昨夜的红晕
混合着一个下午的静谧,使现场氛围
弥漫着淡淡的透明。菜肴被冷落,
在后来,也就是摄像机没有拍到的部分:
她从餐桌下拿出双手,很多人都看到
一只乳白色的相机,她背对着镜子
向没有出场的那个坐在她对面的人举了起来:
“我也会拍。”然后影片里的主角笑了,
作为主角,镜头定格,她此时的笑恰如其分。
《露珠》
先是在枝头努力了整个夜晚
才在凌晨,长成圆形,颤颤地
自空中脱身。如此光滑,如此清脆着
跌坐在粉色的漩涡里。
如此憨厚的躺着,一丝微凉
指甲划过皮肤表面。
有一种扩张永无尽头,扩张而不侵占
在人行道之侧,在树荫之下
在管状花瓣的轻拍之下,有一个静的核
倒映出城市之心。心是一个圆形的镜面
谁目睹谁将陷入其中,陷入一种盈满
陷在一个肺叶里,粉色的,稳妥而又完美。
《四合院式宾馆》
不是他一个人上楼的,另一个人
把楼梯踩得很软。
很软的楼梯经过一个又一个房间,
每个房间都没有人
每个房间外面都有鸟语和花香。他们的房间
在楼梯的尽头,当钥匙在锁孔里
打开一个黄昏的红晕,院子当中
传来夹竹桃拔节的声音。当喷泉在空中
不小心地露出左肋,一只蚂蚁小心地沿着楼梯爬上来,
没有敲门,就直接进了他们的房间。
房间里充满一种颠簸,这只蚂蚁一直站不稳身形
最后带着不明真相的表情,摇着脑袋
拿起地板上的一根长发,盘在腰间,
然后爬过掉在地上的床单
从来路返回到熙熙攘攘的大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