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水打城墙
那里的雨水很凝练
城墙半老不新
却日复一日地
接受怀念和膜拜
那些雨水霏霏的天气
总让我想到
一些人一些事
在过程中
却不衰老
在永恒中
却不在片刻里

宜州。
每一个黄庭坚都光着脑袋
从我身边快速通过
这个没有红绿灯的小城
汽车的反光镜里
总有一双手合十

僵硬的大门
是花岗石的颜色
古旧的矮楼
学龄儿童的玩具
几百年来终于
迎头赶上的书卷气
差点熏了我一跟斗
这样的天气
唐诗宋词都在烂泥里哀号打滚
客死他乡的痨病鬼
头颅相枕，死生契阔①
手里捧着墨香犹存的青词
从门缝里挤眉弄眼
乞求解救
不胜其烦的我
忍不住低吼一句
报上姓名！
哥不收无名鬼

1、
这是四个月来我写下的
第一行诗

我害怕
有一天醒来
接到你结婚的消息

这对我来说
是不折不扣的噩耗

我还没做好准备
迎接这个打击
就像大地还没有
做好准备

迎接流星雨的撞击

还没有一个城市做好准备
安放我心酸和甜蜜的余生

2、
我想去一个地方
我没来这里之前
就想去那里
我还没去过那里
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
我刚刚来到这里
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
我好不容易来了这里
手边还是昨日的行李
我短期内都会在这里
我不会无缘无故离去
我明天还在这里
向每一个人微笑
朝每一个人行礼
我明天还在这里
撕掉旧日历
结交新朋友
我有一天会去那里
去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
也许会在那里呆上很久
也许去看一眼就会回来

领导先走的十五年

          ——祭·克拉玛依

领导一小步
人民一大步
领导一大步
大家上高速
领导齐踏步
群众都致富

领导先走的十五年
是胜利的十五年
是团结的十五年
是中国历史上光辉的十五年
也是人类史上比较有意义的十五年

领导先走的十五年
是争先恐后的十五年
是抓大放小的十五年
这十五年
是人们从大火中走出来的十五年
是人们从炼狱进入天堂的十五年！

十五年来
领导像先飞的禽鸟
每每将受惊的虫子赶到一个新高度
领导像护雏的老母鸡
拼命展开翅膀
在领导温暖的庇护下
人们不知寒馁
不知困厄
不知忧伤为何物
不知疾苦为何物

十五年来
领导像一座大山
为我们遮风避雨
领导像一捆铁链
将笼中猛兽困住！
亲爱的朋友们
让我们庆祝
未来十五年是安全的！

洪水
比季节更忠实
比情人更准时
又一次降到了我故乡人们的头上

俗话说
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在老天爷面前
不论是站着
还是跪着
时间久了也都会习惯了
在那些长跪不起的人的膝盖下边
会长出一块新的骨骼
不论是祭祖还是说点小心事
都有的是时间

我们有的是时间
天和地
更是如此

洪水
比季节更忠实
比情人更准时
又一次降到了我故乡人们的头上

我故乡的人们
习惯了这样的洪水
在几场大雨之后
泽国的版图从地底下浮上来
河都是泥黄色的
飘着一些活人或者尸体的人字拖鞋
青菜会贵上两个月
开店的小老板会用摩托车将细软和老母亲
从屋里运到屋外
人们习惯了
和鱼虾一起
这样一年年地温习夏天

习惯了接到通知后
全家人一起搬到山上
习惯了在坝上看天
在船上看屋檐
习惯了救灾
习惯了慰问
习惯了在摄像机面前
讲一些感谢的话

各种文献资料里
都满怀深情的描绘着那一次会见
就像人们由大树谈起种子、
从锦衣玉食的贵妇，追忆起
待字闺中的少女时光一样
其实
回忆可以失真
宝石可以雕琢
如果将云彩移去、
在闷不吭声的隧道里徒步前进
我们就可以放肆的
宣布
从野鸡到凤凰
从番僧到达摩
不过是一根奇妙的稻草

1921年的夏天
让我们去浙江嘉兴
和许多拒绝跨省的待业青年们一起
登上一艘疑似旅游船的画舫。
如果不够尽兴
不妨
和法国巡捕躲猫猫
不妨
推开窗看看这个
被主义和青春折磨的夏天

看看他们。
他们在书斋里碰壁
他们代表他们自己
他们要的清白身躯被日和夜
划满365个伤口
他们毕业就失业
他们对zf不满。
他们甚至有机会
在同龄人和当权者面前
喊过几嗓子口号。
可是
从三元里和大东沟起
被搅动的经史子集
就缩回卜卦的龟壳里
已经很难稍解舌根下的焦渴
已经不能为万世再开太平。
这让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产生了
溺水之感。

看不到月亮
雪佛兰和帕萨特将道路分开
十点三刻
墙沿着夜晚往上砌
达到第一朵桃花的高度后
就不思进取
商店没有生意也不打烊
石狮子也没有吃食也不阖上嘴巴
花不丑也不美
人不多也不少

我们走了一条长长的小路去吃西湖糖醋鱼
西湖糖醋鱼等了一个晚上
终于等来了两位食客
它一个翻身
搅动了一个冬天的妖氛
赤橙黄绿青蓝紫
所有温度的湖水往上走
所有的屋檐都欲盖弥彰
众生迷离
下箸间
灯影交错
一场来自异乡的怀念开始
围剿酸甜苦辣
围剿青春年少
围剿那只等了我们一晚上的鱼
鱼儿生
鱼儿死
鱼儿不能等到下辈子

明天是一个仙人球
这是一个比喻句
明天开着白色的花朵
用的是夸张的修辞手法

明天是个仙人球
明天天圆地方
怒发冲冠
明天端坐在一个盆子里面
让保洁的阿姨隔着玻璃窗
按时往我们身上浇水

一个三十而立的小贩
小心侍弄着板车上的盆栽
在每天下班的路上
携昨日和今日之威
席地而坐
如同坐拥一片小小的绿洲
灯火下那许多暗红色的刺
在某一个时刻化身千万公民
招呼我们
向风来的地方行注目礼

你好！
明天

你有娥眉、螓首
金缕衣
你有崖石、沙砾
和强硬的脖子
你有你凹凸不平的圆滑
你有你星星点点的沉默
不在伤害和被伤害中
自给自足
且在张口和闭口之间
不留一点余地

明天是个难题
明天很扎手
明天遍生锦绣
明天开着一朵白色的花
明天不需要思考就可以活下去
明天不需要思考就可以活下去

熊摘了苞谷
回林子里去了
鱼衔了虾米
回深水里去了
书夹了书签
回抽屉里去了
蜡烛流干了泪水
回尘埃里去了

         2009.5.27

37.

斜阳挂深树
风定犹舞

如果还原彼时的心境
无非
方寸已乱
六神无主

情人的心跳
在桃花深处
去年和今年
不是一种律动

念沉沉小阁幽窗，有时梦去
似乎一开口
天就要破晓
似乎往事在温温吞吞
和浑浑噩噩之间
任意出没

熊的眼睛瞎了

38.
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棵梅花
生于1125
凋于1210

雨后深巷里
它与刚刚上市的杏花一起
兜售人生的况味
驿外断桥边
它集殉道者和苦行僧于一身
面对妖娆群芳
披露着黑色的骨骼
它还骑着
高头大马
从大散关出发
跃过冰冻的河流
企图把春天带到北方的原野上

它
一骑绝尘
八百年后打动了
饮冰室主人
它手持长枪
在夜色下刺杀华南虎
它曾是一个战士
来往于两个国家

可是
现在的人们说起它
首先想到的却是
它在那座著名的私家园林里
对爱情作出的一次深刻检讨

35.
烛影摇红
摇落一夜星辰

不知不觉
我也沾染上了前人的恶习
在微微卷起的天幕下
喜欢用一种
富丽堂皇地口吻谈论
伤心事

春风不度
铁的沉闷让乌鸦昏厥、
流年驰隙和万劫不复
石头压着案牍
珠帘牵着裙裾
深闺里
少女的琵琶别抱
火花四溅的理想就
从左手交到了右手

夜阑时分斯人披衣起
出了门去
看长安

36.
使行人到此
忠愤气填膺
有泪如倾

血和水
日和月
在辗转沟壑间
纷纷向南望

（在那个失魂的夜晚，老赵家的驴趁着夜色离开了
带着一个临时拼凑的家天下
融入了西湖歌舞中
背上的道道鞭痕
犹如江南的水路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