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经典
◎一只怪鸟
不是麻雀,不是鹦鹉,不是杜鹃,不是猫头鹰,不是
乌鸦。它不是我知道的所有的鸟
也不是我不知道的所有的鸟,一只
什么也不是的鸟,只能被人胡乱地称为
怪鸟
它居无定所,总在不经意间掠过
闹市,穿过山野,越过荒原,偶尔也会
闯进我的白日梦里,它无所不至
适意地栖居,无形地存在
有时我能感觉到它翅膀下振动的空气
却从不妄想触及它的片羽
我了解它的倔脾气,它不愿被捆绑
被羁押,被限定,成为谁的俘虏
随意驱使的奴仆或者
相守一生的伴侣
一只什么也不是的鸟,一只谜一样的鸟
一只无法识别无法认定无法归类无法命名的
鸟,它喜欢游离于圈外,不入窠臼。它是
有形之鸟,它是无形之鸟。它至少已经活了
一万年,但即使
再过一万年,仍然很少有人
真正知晓
2005.03.18
◎不一样的鸟
黑羽毛,长尾巴
我与你们不同
我单飞,有远大前程
而你们早已习惯了
拉帮结伙,走街串巷
让人统称麻雀
孤独时我也很想跟你们
一块混啊
可你们一天到晚
只顾叽叽喳喳的
我却只是偶尔
会轻轻嘀咕一声
2005.08
◎我们在河里游泳
我们在河里游泳
河水清澈平静
我们不紧不慢
就像漂浮在空中
偶尔有一些淤泥水草
与我们牵扯
甩一甩
就不见了
几只鸟飞来
在头顶上绕了几圈
一阵风吹来
水面上荡起层层的波纹
风一过
还有一些东西
悄悄滑过我们
比水还轻
并没有打湿身体
2005.10.24
◎我有足够的理由爱上这个小城
它跟我一样
长相平庸
五官没有特点
它规模很小
跨上摩托十分钟就可以绕城一圈
它地土很薄
偶尔想起某个跟它有关的人
三分钟内他就会翩然出现
它内部消息灵通
早晨产自某个角落的谣言
傍晚就会占领整座城池
它分配合理
富人和穷人一样为钱发愁
它足不出户
像嫁不出去的老处女
但这一切都不妨碍它风调雨顺
人民安居乐业
2005.11.25
◎幸福大街
新华路,书店早已搬迁
太平坊路,人们安享太平
要津路,苦于无人把守
杨柳街,依旧等待着下一度春风
我们又依次穿过
长松路,南直街,紫荆路,长虹路……
最后来到了人民大街
我们手牵着手
跟着街上的人民
一路向南,向南
街道越走越窄越走越喧哗
你说太挤了太挤了
我们还是去幸福大街吧
可我早已感觉到幸福无所不在
2006.08.17
◎四十而不惑
不吃饭会饿死,不喝水会渴死,不睡觉会
困死,不穿衣会羞死。走路,慢不过蜗牛,奔跑
快不过宝马,飞翔是不可能的,乌托邦是不存在的
多年以后,我已经接受了这些基本的现实
每当我想做梦,就要醒自己:
你还没死,你在这儿,这是你,这是你的生活
2007.02.04
◎孤独和孤独之间——致谢君
靠近些,靠近些,再靠近
你就会越过这显示屏上的窗口
现在横在我们之间的,就只有这片薄薄的玻璃了
“嗨嗨!”你轻声喊
仿佛正要说什么,是不是那叫孤独的玩意儿?
我想起半年前,在昏暗的灯光下
谈到诗歌的速度,你突然挥起了手臂
“要快,要轻舟已过万重山”
那时候你身上还穿着羽绒服
远不如现在这件灰T裇,轻巧,灵便
假如你即刻动身,跨上那匹白色的雪佛兰
南方的高速公路就会为你展开
三小时后呜呜呜的山风就会在你耳边欢呼
假如我骑上客运站的慢牛,转一次车就能到你那儿
大概又是黄昏吧,就像上次那样
很多时候我们都忙于各自的游戏
而有时候,是我们自己把空间距离想远了
2007.07.07
◎关于东西岩——致柯平
也许那会是一张
永远让我等待的照片
这些天来,我老是猜想,我在那上面的样子
会不会很滑稽?
我记得我伸出手,想扶着你的肩
像对待一位兄弟,却突然缩了回来
我发现我的手有些居高临下
(这纯粹是因为身高的差异)
它会不会像一座山?
于是我赶紧让它们交叠在腹部
随即又暗暗放到了背后
最终被固定下来的时候
它们会不会是下垂着的?我记不清了
想必你会笑我如此的摇摆
但近些年,这已渐渐成了我生活的基调
很多时候,我听他们说,是
他们说,不是,可我老是游移在是与不是之间
就像我们所处的位置
正好在石头和石头之间,这段空白
正好容得下一丝清风从我们的身后吹来
那样凉爽,我们走一步算一步
从四十的感慨,到五十的情怀
而不是像鸟一样,一步登天
后来我们又尝试着穿过一块石头
沿着它左心室和右心室之间的空隙
好像没有人动用穿墙术
关于东西岩,我想不出有什么好说的
真要说的话,也只能是:
我喜欢那里的石头和石头,更喜欢它们
留下的空
2007.08.04于武汉
◎致JY
时代的营养赋予你丰富的汁液
遗憾的是乳房偏小,但也没太大关系
保持线条才是最重要的
西红柿只能暂时娱乐男人们狠毒的眼球
小尖椒显然更能刺激他们的味觉神经
高傲、自闭、孤芳自赏,无视色迷迷的蟑螂
这多少让你保持了那么一点矜持
但黄金的硬度会让那层薄膜支离破碎
情趣是最不牢靠的东西,小资情调还是取决于
经济基础。好在你还年轻,该膨大的还没膨大
就像一朵待开的花蕾,还搞不懂皱纹、枯萎、灰烬
是什么回事,这就是最强大的资本
经得起大把挥霍。知识呢
可以满足于一知半解,无非是一些花首饰而已
杜拉斯式的沧桑也完全出自精心设计
关键是要把握时尚,适时地从小嘴中
蹦出几个英文单词,几个外国人的名字
在头发和脚趾头上,添加各种泊来品
当然这都只是我的臆想,多少有些一厢情愿
可能你比谁都明白,若干年以后
你就是出没于大街小巷的
那些婆婆妈妈中的一个,而现在
你完全有理由鄙视她们
关于未来,你只是懒得去想而已
谁都知道,沉湎于遥远而虚妄的思考,是多么愚蠢
2007.10.16
◎雨中的鸭子
它有没有听见雷声
不大好说
毕竟鸭子是鸭子
我是我
我不能跑过去问它
因为现在外面
雨也很大
2007.11.15
◎黄昏——给儿子
冬寒菜哧哧啦啦地冒着水雾
铲子跟铁锅不时相撞
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这时候楼下又传来你大声的辩解
好像是老妈又冤枉了你
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声音真远啊
我的小兄弟
好像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
我已经站在多年以后的某个黄昏
在这笼罩着水雾的灶台前
眯着老花眼睛
又听见你在不断地大声叫喊
仿佛就在耳边
当你的声音随着雾气渐渐变轻
终于消失
天突然间就黑了
2007.11.20
◎事实就是
事实就是:我没有飞出去
尽管有很多次
我奋力甩动双臂
但毕竟不是翅膀
放眼四望,那起伏的山岭
并不高峻,却茫茫了无边际
而天空还是那样浑圆
事实就是一只蚂蚁
每次好不容易快要攀到脸盆的边沿
就匆匆滑向了盆底
它花费了十年,把生活趟成了水
平淡,琐碎,却不见清澈
小城还是老样子
永远是那副久经沧桑的
模糊的面孔
2007.12.27
◎雪不停地下
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起
某一个
曾经深爱的人
然后我会又一次深深地
爱上他
而此时的爱
毕竟不同于往昔
就像现在
我看见窗外积雪已经很厚
而雪还在不停地下
底下的事物
被越埋越深
2008.0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