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3-15 19:48:00 | By: 未可可 ]
橄榄树
因为盛接那雨,我们被雨声
注满身体。这一旦
作为异乡人尝起来就变苦涩的果实,
现在对我们来说,随处可摘。
它知道我们需要怎样的回忆,却
从不让枝条伸出它的阴影,把我们叼走,
或拖住我们的后腿。而是
一再给我们落叶、枯枝,教我们
算术,把算珠拨上拨下,
一年又一年,一会儿生一会儿死,
让我们在黑暗中迷茫,
以便我们调出所有的未知,以它为半径
画圆——这样,再大的世界
也超不出这个圆。
2010-02-03
[ 2010-3-5 8:23:00 | By: 未可可 ]
一个三轮车夫
你知道它,空气,一旦凝聚
就是沙,然后是石头、大地。
一切你想要的,都在下沉。如此,
为什么不开启一种新生活,
在你被送往检疫站之前。
从外省到金銮殿,就是从惩罚到奖赏,
值得你把嘴里的O型血咽回去。
它将涤荡你的哭,你的病。
你的三轮车将被历史收藏。
那个贩卖你孩子的听众也将因你
在来年收获一场人人羡慕的婚姻。
自此,那些遥远的国度或
三元一餐的素菜馆就像
天花板上生锈的铁钉,无人遥望。
2010-01-31
[ 2010-3-1 18:00:00 | By: 未可可 ]
评语,或案件
不可能结束的故事。即使
事情的发展变得
对我们有利:最初的少女
变成荡妇,把每一个男人玩成
手中物。我们却必须
在一堆旧家具中寻找
精子,或充满血气的蛛丝马迹。
并设想一场我们
不愿旧事重提的权力之爱,
父亲的,母亲的,
不能分解的选择里都是
对日子的赊账。哦,多少字数
才能还原一具人形,抚平
那先于日子产生的凹陷。
浓密的草稿喷发了石油,当它
被话语中的屎尿味拖累。
而你会发现我们唯一缺少的东西
是火,所以对自由的爱
仍然是草率的。当点不着,
照不亮,祝福就是对抗。
2010-01-27
[ 2010-2-27 14:30:00 | By: 未可可 ]
阿喀索斯
我用石头试了试:
水面破碎,但倒影还在。
他是可触摸的我的一半,不是
水的精神疗法。那些
想把我们分开的想法错了。
如果此刻有网,有岸,他必定
不是独自孤独,而是两个人,
在这分割阴阳的镜子
里面和外面,顽固地,
未经陌生的确认,
未经道德的审判,
那唇齿相碰的声音就像雨漏,
点点滴滴,把坦途蚀成悬崖,
把死亡打成死结……
2010-01-12
[ 2010-2-25 21:14:00 | By: 未可可 ]
草莓园
我记得,那随手摘下的草莓
被你戴在耳朵上。但你
摆好等待照相的姿势却被我淡忘了。
此刻我站在原地,惊讶于
背景的疏离:那些麻雀啄食草莓的准确
像心的射手,完全区别于我们
把河水抽干后才去抓鱼。
哦,可怜的男孩,在他
成为男人之前,这长长的篱笆
是他建立的坐标系,
他的爱情,他的等待,他的手
无法移动的位置现在正设法逃离——
他相信,他到达不了的,世界
自会为他留着。
2010-01-12
[ 2010-2-23 23:19:00 | By: 未可可 ]
恩培多克勒
我是三万年被放逐的灵魂。
大海是我流下的汗,
宇宙被我踢成球形。
在赎罪的道路上,
我来到希腊,作为
先知、治病者和诗人。
我像神一样受到尊敬,这种尊敬
适合我的本性。
为人们造福是我的义务。
我原打算成为一个警钟器,当现实
刺激了我的眼中网,耳中铃。
但我失败了。
政治的火山把我生吞,只吐出
我的鞋子的青铜。
2010-01-09
[ 2010-2-21 20:07:00 | By: 未可可 ]
一个外省女人
当皎洁的月光洗去
白天的污泥,大地干净,光滑,
像一块洗衣石,她
躺在那上面,接受,丈夫的鞭打。
她笑了。当想到,她生的孩子
多么漂亮。但不是他的——
“你最好生多几个来卖”——
当梦中的蛇一波一波逼近,
她活吞了一只青蛙。
一阵狗吠把她惊醒。借着
灶台上的蓝火,她看见隐约的河流上
漂着一套旧家具,被一个传说
遗弃,或准备着仪式,如果
她知道那仪式是什么。
2010-01-06
[ 2010-2-1 8:26:00 | By: 未可可 ]
澄海
1.星期一
带着星期天对星期一的勇敢,
我来到这里,和工作周旋,
或在工作中周旋。
我们都有通天的本领,
但演员的天赋
救不了坏剧本。
这些指示和决策
把我逼到虚心的防线上,让我
重整圆滑与老练。
在饥饿的日子里,
善良只是解渴,
善良只是娘娘腔。
2.星期二
但此刻,我不在反对的
唯一的方向上,无药可救,
当话语像陨石一样释放?
当我用痛苦靠近你,
靠近你的痛苦?
哦,不,但愿我别说话。
我只是众多的命题之一,
被对与错分担,对抗着
自己不满的风格。
医生和病人,病人和医生,
错乱的角色,永远
学不完的自救与救人。
3.星期三
一首诗,无法使人们充满自信,
穿过墙壁去拥抱,和解,
或斗志昂扬,冲破人类的局限,
爬上半神的高峰。失败
和痛苦的臭鸡蛋味污染了
所有的空气。太迟了,我的热爱。
那一天天伸向我的四肢就像
吸管,吸走了黑暗,却不见光明,
即使我向时间喊冤。而我托起的太阳
只是一只暖手袋,这场忧郁的战争,
无法使它回头,成为天空中的笑容。
仿佛大自然自有它无上的法则,
人类只能做到鲁莽。难道,
是这座小城妨碍了我的伟大?
4.星期四
功夫茶里的时光。来到澄海之后
第五年。你叹息。从陌生到熟悉,
再到陌生。得到清醒、勇气,
而付出:拍打每天纠缠你的苍蝇。
但现在你以局外人的身份,细数
你抛弃的东西:那些抱着敌人
畅饮的日子,那些令人心碎的名字
模糊了身影。哦这里,你努力
寻找你的惊讶:在每一个于事
无补的日子,人们歪戴着幸福,
然后拖着长长的协议回家,把喧闹
磨成寂静,当上帝把魔鬼雇为家丁。
总之,你数不清有多少个澄海。
但你学会了独自开放,抚慰
伤心和委屈,用语言中的铁骨,
无论在哪里,旷野,或别人的手心。
5.星期五
这是我见过的最不实用的生活:
一个房间,两套家具,
一个人被弄疼,十个人痛哭,
而背叛的激情却代代相传。
他们只相信文件里的春天,迷恋
与真实产生距离的舞蹈。
于是腰带成为毒蛇,衙门
化身城市,顶着我们脆弱的神经。
为了作对,他们开会;
为了摸到暴君的屁股,
他们不惜成为他的色情皇后,
即使等到发霉。但我没有立场,
以恐惧为后盾的指责也不是
我的工具。倾泻的岁月还没有
把我卷到那答案的中心。
我知道,孤独是我最后的机会。
6.星期六
是什么,需要你用眼泪向我购买?
真的,我为我的爱值这么多而怀疑。
从你到我,一场迷雾刚刚散尽,
世界不再是我们眼里的一粒沙子。
我们已能正确使用同一种语言,
对着裸体,就像对着镜子说话。
我因理解了你而理解了全世界——
你赋予它一个清晰的轮廓:突兀的
痛苦,盘踞在寂寞的山头。你为我
诊脉:缺少一条河,只要人一涉足,
就会爱我,或再爱一次就是游戏。
通往彼岸的桥梁也被折起。但你
开出的药方考验着我:丈量着路
回家,让它从容,寂静而活。
7.星期天
我回来,使家里像过节,一天
或半日。我装下的爱足够对付
下一个星期。这样,我就不必
求命运女神,那位爱好虚荣的
朋友,阻止它发生。多少年了,
我被逼问活着的意义,从最初
的真实到最后的真实,我一点
都不了解却相信她了解,直到
我扯断了种族和血亲。太多的
苦难和变异预定了残酷的真理。
但此刻,我借着你的名字苏醒:
董坑村。我已无法从这村庄中
抽出,成为单独的一册:就像
这块土地上的农民,挖自身的
井,喝自身的泉,而无穷无尽。
[ 2010-1-28 10:36:00 | By: 未可可 ]
夜晚的回忆
他的头歪向左边,无法再死一次地,
死去。夜晚却是不止一次的黑暗。
巷子里没有人,但尖叫声、哭声,
来自地狱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太多了。
你相信他死了。不用他对你说话
以使你确信。他说,你做。你们曾是
这样牢固的关系。现在他是你尾巴上的火,
你在哭,在尖叫,寻找着,扑向池塘。
但一出门就是山,黑暗的山。在它的
缝隙里挤。夜服把你缩得更紧。
仿佛你懂得自卫,或逃跑,像穿山甲。
钻。有光的地方就是洞穴。而在那
光明与黑暗相接的截面上,
他的表情神秘,和黑暗对望。
2009-12-28
[ 2010-1-24 18:28:00 | By: 未可可 ]
采石场
一座山从中间被切开。
一半炸碎,另一半
以它胆怯的灰色吸着光。
几棵柏树的根须最先
刺破它脸部的宁静,当落日
压低对面一位农民的双臂。
他插进土地的双脚蹬出
幽深的洞,在下沉的恢复中
用完了最后的力,
做梦都来不及。无论
河流、稻草,所有用来捆绑的东西,
没有阻止他攀援真是个错误。
2009-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