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我独自的冬天已经来临
吊瓶发呆，这冷下来的时候
和透明的自己辩论
不同的政见带给我存在
和消失的可能。我和我
积攒的战乱和病。足够了。
我们已经熟透。下垂的
生日，就是糜烂。庆贺着药水
欣赏一场无休止的雨
从任何朝代，小到体内
我是海洋的代表。我必须坚信
这个湿漉漉的家伙，是寒冷的反面
无数微小的我，断断续续
深切地进入我，完成我。
我已经无法描述，残缺，或者完整。
好了，护士小姐，我不能揣测
你淡蓝的反面是什么
挑选好了食盐和马匹，以及慌乱
我带上多余的我，这些小喽啰
去练习消失。护士小姐
或许这一切和你无关
其实和谁都没有牵涉
这只是一个影子，放下了自己
的影子。给自己写下地址
盖上邮戳，然后翻墙逃走
 
 
◎电影周

◎病毒

我们的对话越来越少
注视着彼此，嘴上的纱布
关上门，成为新的传统

一群喂饱了的鸟，栖息在
课堂上。老教授的唾沫枯燥乏味
不敢高声咳嗽，不敢不舒服
言论是另一种风险

我蹑手蹑脚，小心地躲避
内心的老虎
摸进图书馆，去看一个老朋友
在书架上，他小心地直立行走
不激动，不感伤，不戴口罩
与我的沉默相比
他更是一块固执的石头。

◎现实

我极力地回避现实
禁止他在我的笔端
发芽，露出太嫩的脑袋
我发布一条又一条命令
看他四脚朝天
从一个省份爬到另一个省份
我玩累了喝一口茶
发一条短信
让他有足够的时间
从一种乡音走到另一种乡音
然后写一首抒情的诗
给他留一个空白的地址

◎上午

◎私人生活

小地主，怀里里揣着
长短句，野菊花 ，小秘密
缺斤少两的诗意
害怕起义，担心火
脑袋里的陈胜吴广，在路上
雨中的激情，不知所措，纸油伞
一场战役还没开始，就已鸣金
收兵。内心伤亡不明
看一眼窗，天空瘦得要掉下来
偶尔有鸟，让玻璃的心跳缓慢
韵脚里飞出水渍，一滴
云端的你，从我手中射偏了的箭
一会儿是羽毛，一会儿是果实
像个小妖怪，调皮而不确定

◎刀客

那个少年骑马而来，风声
把他刻成一座奔跑的雕塑。
刀鞘上的芳名，只有刀能说出。

在孤独中摆弄罗盘。
在传统之中，费尽心机地成为
传统的舌头。

招式都喝进了酒里。
只有最后致命的刀锋
是清醒的。

“我们需要无望的战斗，
如同我们需要盐。”

……

◎回程

你的故乡，将用何种方式接纳你
你将用何种法术
粉碎自己，然后一点点
缓慢地，退回子宫
做了二十年的靶子
这把瓦解时间的刀
握在你手里，像庖丁一样称职

◎愧

与你的青春失之交臂，我多么惭愧
走在马路上，等待一次车祸
我想亲眼看一看，追随我二十年的血肉之躯
是由什么元素构成。穿透我肺腑的
是什么模样的灵魂
奢望一次深入的撞击，一次粉身碎骨
一秒钟的战栗。只剩下摇滚
按住动荡的年轮。
当我的思想开始解散，躲避森林
你背着小房子，从背景中进进出出
刻出印痕，留下坐标
几根骨头铺成铁轨，把旧时光运回内心

◎刀锋

◎凶手

夜黑风高，一部通俗小说
发生案情，你滔滔不绝，和一块金属
肝胆相照。从来就没有人
可以让你掏心窝子，为声音购买门票
那阵快感上了高速公路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你只抓住一根
猩红的舌头，那么软，并包藏祸心
你和它曾于一滴雨水中相识，它是你
多年来柔软的一部分
城门洞开，你的雨水充沛
按捺不住的马达，车轮，一块路标
的血压，久久地降不下来

◎周末

《献给我们伟大的民院》

爱情是你惟一的墓碑
墓碑是你惟一的爱情

我在刑场画下你的影子
枪杀理想主义的刑场
我看见好多鲜艳的光线
从水中，纷纷上岸
抱紧英雄的铠甲

成群的桃花
顺着我的金质听力
画好了眉线
三月的枝头挂满了
滴水的马蹄

捕蛇者

我站在镜子的对岸
翻看青春起伏的对白

年轻是条敏捷的蛇
滑溜溜地钻进了瞳孔
我并没有抓住它的尾巴

点起一支香烟
这是最好的诱饵
我要耐心地等它出来
等它吐出红红的信子
等它狠狠地咬我一口

老教徒的离去

一页页。片面。抽象。
轻轻的翻过
上帝的额头，眼睛，手和锦袍
一部圣经把一个老教徒
虔诚地卡在了
第75页。某个段落

几十年光阴
到底有多少重量
那天，老人站在天平上
掂量了一下，就安静地
飞起来了

黑色的裤腰带，牵着风筝
牵着两个儿子
一阵棉花样的哭声
温热地回到
一颗，被泥土咬疼的
黑色土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