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大吨位的雾……
那大吨位的雾
用瞒天过海之术,通过了太阳的船闸和
地平线的边检
现在,它持续驶进一个失踪者心里、
一个丢失面颊者脸里
以致某个白色的网名迅速漫开
成了这个时代的热词
然而。谁在启动人肉搜索引擎
要还道路以通向远方的鞋履
山峰以插向天空的喉咙
池水以描摹荷花和蜻蜓之飞的蜡染之手
一方天地在以浑沌作沉淀剂
一条信息在用“发送失败”勘察世界的
边界;而那些失散的事物,从
遥远的自身慢慢回来
仿佛我们重又遇见我们自己
没有寒喧,只有原地不动的生活。
2008-7-9 扬州
△ 沙枣花
你有很多马
独爱四蹄踏雪的那匹
每天,当它咴咴唤醒一个真理
(有如地平线),载你从
一个圆形时间加工厂回来
你看见了沙枣林
从没看见沙枣花
加村庄为好友吧。井水将把你的
喉咙垫高
雀鸟关上了木栅门
另外的马被月亮隔离
你开始打扫马蹄上的雪——用
一句古诗(今晚,你用的是
李白的“床前明月光”)
马静立。手被分成左手和右手
天被分成昨天和今天
池塘倒立,有如一个清洁球
然而,沙枣花始终没有被扫出
洁净的沙枣花,像一个濒危的词
但这不是你的错
马看似一匹,其实是一群
2008-7-14 扬州
△ 自题小照
我不是庞贝[1],庞贝是另外一个人,是
早已消逝的一座古城;
或者说,我是另外一个人,一个
和我毫无干系的陌生者,是早已消逝的
那座古城中一个失踪的人。——
在所有相似的面孔中,
我是最不像我的一个。
尾随一首诗,你们以为能找到我;
其实,“署名”不过是我掘挖的一条遁身的
地道。就像人们借助闪电以为看见了雷声,
实则真正的雷霆滚动在他后脑勺的方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 庞贝:我的另一笔名。
2008-7-16 扬州
△ 脚印
请绕过一只犯罪的脚印。这脚印不被兜售,
但会被镇压。
有时,真理是可疑的……
你看见某人的手插在他人的裤兜里;
有人拽住炊烟的缰绳,
要牵出一座村庄来。
留在现场是危险的,请离开一只犯罪的
脚印。这四十三码的脚印,
装得下所有朝内打开的窗户,
——一座,用法律改建的练身房。
有时,人不得不离开自己,
改换行头,到别人的身上躲一躲;
灯光止于照不到的地方,就在那儿,
一只犯罪的脚印,
被草丛按在地上。
——秋风萧杀,一如刑场。
2008-7-18 扬州
△ 梯子
把海浪竖起来,靠在微微倾斜的天上。
顺着这架蓝色的梯子,
你湿漉漉爬着,
身下,大地汹涌。
鱼、海藻、贝壳从你身上掉下去。
海平线提拎过头顶,
被临时征用为身体的汞柱,
星星剥落,但没有构成对你的污染。
你爬着,颜色从一个动荡的测速器中
跳出,缩短了彩虹的出行时间。
但你不知道梯子通往何处,——
四周布满海鸥圆形的鸣叫。
风弯向它自身的弧度。当突然静止,
一个纵向的入海口自你兜中摔出;
你从一块玻璃上急速滑落,
慌乱中嘴唇找到它要说的话;
没有海浪,也没有供人自缢的梯子。
2008-7-20 扬州
△ 回避
不。请不要暗示我回避自己。
如果一碗水不足以立案,
将一池水抽干也不一定发现线索。
床是靠墙立着的,
但你睡的时候必须把大地放平。
你见到过从你腋窝逃走的嫌疑犯吗?
他泄漏的狐臊并不能佐证你有罪。
蜻蜓来过。落叶来过,
包括你遗失的月亮拓片——那
十多年前用萤火虫点亮的
一盏纸灯笼来来过——
这衰败的小庭院,被秋风指认为现场,
如果,恰好这两天你梦中来过,
你梦里留下的脚印能取而为证吗?
不!不要强制我回避自己。
从水中逃逸的是水汽,
自炉火中留下来的是一块铁。
2008-7-22 扬州
△ 标的
灵魂怎能有标的?但秋风被允诺有,
秋风的标的是落叶。
不要怪这凋零的价码最后被限定在地上,
生命与之签订的合同,
惟有死亡能够终止。
那个用背篓背回落叶的人,
现在,坐到了一截木头前。
为了取出早年钉进木头中的钉子,
他放弃了钳子和斧头。他要点燃落叶,
以火焰来煎熬木头,
直到钉子像盐一样析出。——
灵魂化为烟缕,但灰烬并非就是它的标的;
一枚钉子,
当它再次袒呈它锋锐的钉尖,
所有践履的工程项目被秋风粉刷一新:
木头要嵌进墙壁,
钉子要钉进去,挂一幅遗照。
2008-7-23 扬州
△ 虚无之诗
摩擦系数减小,轮子在打滑,
那平地卷起的风里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无垠的海面,
有多少浪花死去,
就有多少波浪诞生。
生命岂能被灌输?它只能独个在
自身内生长。——
一辆云朵在海滩卸下一堆阴影后,
独自开走天空的车头。
大海转暗,风开始寻找安全的
眠宿之地,但它带着自身的
动静造出了更多的轮子;风为汽缸,
为事物间的润滑剂——热衷虚无不过
为了触摸更为真实的存在。——
摩擦系数减小,轮子在打滑……
2008-7-24 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