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驿站
埋头,我只顾贴风的布贴画
往马腿上,车轱辘上,令箭、草标上
雷声阵阵
家书刚写到“烽火”
诏书还悬在皇帝的腕上
半阙江山,一川烟雨
我只顾贴风的布贴画,不知风把我的
呼吸和背影,贴到了一首边塞诗上
“商女不知亡国恨;
“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南来北往的朝代,所有马革裹着的
是同一具尸体
所有柳枝折断的,是同一个离人
我被渐渐消逝的烟尘留下
但给通往历史要津的大地一点点带走
古道一如一根捆扎边关的草绳
时断时续;索隐向晚,那留在风的
记忆中的,不是风的布贴画
是一个怀揣匈奴、
紧赶慢赶,也跟不上朝廷衰颓的戍卒……
2008-6-28 扬州
△ 屏风
它走不太远,但可以折叠空间。
多少天前的一个早晨,
当眠宿水龙头下滴嗒的主人突然打开它,
太阳的脸被藏匿,
枝叶的交谈声却像电话线流了出来。
于是,我们看见事物的边界:
近似于光,但更像黑暗。
我们再次遭遇第三者。
然而,多少天后,当暴雨被河床归纳,
一群鹤像高脚酒杯斟满静谧,
置放在沙洲上,
我们仅剩下一个回忆的空房间。——
我们像别人说过的话语,像别人会晤过
的人,就算撤走时间的屏风,
也毫无秘密可言。
2008-6-26 扬州
△ 读1840
伟大的,公共租界的鸦片们,
尊敬的,已故的传统和列强;泛沙文主义者烟囱先生,
一场音乐会的小便池已被落叶冲洗干净;
在那无政府的便衣广场,
露宿着无家可归的雨滴。老鼠的传单塞满墙缝,
无人散发。——
无人去到天边,解开地平线的缆绳。
无人穿过镜子,去寄一封给上帝的信。
无人赏月:那月罹患肺痨,东方咳嗽。
无人腾出喉咙,去唱歌,去读书,去呐喊。喉咙已被雾状的绳索收买。
无人登高一望,看见白宫不白,红墙不红。
无人去领健康证。卫生许可证。(冷不丁却会收到一纸死亡书。)
无人弹奏江水——那浊黄的五线谱。
无人打更。买爵。
无人做爱。
无人。
无人区。
2008-5-7 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