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题小照
从牢狱之灾,到蝴蝶撕开的一扇
橘黄色的窗口,
我预备了整整一生,
来让你辨认这个无题的世界。——
没有什么是身外之物,
你最终放弃的,
不过是你从不曾得到的。那玛瑙,
那玄学,那空如萨特的存在,
那辗过大地胸脯的天空之轮,
它们像尘垢积结在你的心上,
像欲望,坠弯了灵魂的枝条……
抗议无用,归隐无用,中庸无用,
后现代无用,超现实无用。——
它们不是一刻汇聚,但是涓涓细流,
最终都被低处的心之海归纳;
所幸我预备了一把死亡之铲,
它们是垢,它将彻底铲去,
它们是水,它将抽刀断水。
2008-5-3 扬州
△ 边远
那又怎样?生活永远大于诗。
被欺骗,被凌辱的谎言,
会再次从人们的嘴里长出。
那又怎样?慢慢,慢慢消逝,
直至与最初的出现重合。
这就是同一颗星星:它在不同的
时辰会出现在不同的方位。
那又怎样?我谙熟巫术,
但并不了解何为巫性;
我女友身上的钟点,仿如漏斗,
总是罂粟般,
敲打在我艳丽的部位。
2008-4-22 扬州
△ 卑微九行
卑微,像一块抹布,
反复被水浸湿,搓揉,绞拧,
擦去生活的污渍。
尔后,扔到绳索上,像遗忘;
或团成球,被弃在案板上,
或窗台一角——
灰尘静息在它的体内,
静息像疯狂的旋转,
折射出一个人肺部的阴影。
2008-4-26 扬州
△ 要看到
要看到下陷的词语中有一条通往天空的道路
要看到哀军里有一面被砍去头颅但
仍在行走的牛皮鼓
要看到落日新亡,那从大地内部涌出的暝色
乃是投宿到人心的暮鸟
要看到孤灯苦雨,林木迎风
那丈量苦难深度的灵魂
也在丈量欢乐的宽度
要看到一首佚名之诗的作者——他故意
省略自己的名字
像一盏灯省略背后汹涌的黑夜
要看到鸡毛掸子——它不吸收但能赶走灰尘
要看到春天的雀鸟像草籽被吹落灌木丛中
那隐伏的水洼像大地的补丁
随时会飞起来
砸中一个人站在山冈上茫然无措的眼睛。
2008-4-27 扬州
△ 低处
那不过是倦鸟飞剩的一爿空间
不过是吹进鞋中的沙子,一步一叩首地
在向脚板道歉
为了看见一盏低处的灯,我从头颅
走到脚底
我蹲下眼光
蓬草飞乱云朵;我团紧身体像在
摹仿一朵花的开放
像在训练如何从繁体的灵魂简化成
一声对世界的问候
而鸟叫分开了树枝和小径
在那春水蓝色插图的一页
我爱的野鸭把巢筑在苇杆上
一阵风来,那巢弯向地面,倾洒着——
昨夜的月光和银鱼泼刺弄响的水声。
2008-4-30 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