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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作小辑
[ 2008-3-19 9:12:00 | By: 张作梗 ]
 

坏消息

 

用不了多久,葫芦就会锯成瓢。

而坏消息,

正是那瓢随之舀起的水。

它泼到枣红马身上,

马环立。犹如火上添油——

而坏消息继续传来;

不是别的。不是腋窝下发黑的池塘,

是那随即黯然离去的骑马人——

他锯开葫芦。

他用瓢

舀起火泼向马——

马侧立。大地如一阵轻烟飘走。

尔后,有若回声,

他枉自黯然离去,

独留下那马,趵着蹄子,

像一个坏消息系在树桩上。

 

远处,春天的原野静静焚烧。

 

2008-2-22 扬州

 

给阿赫玛托娃

 

我们当中有谁可安慰他人?

——奈莉·沙克丝[瑞典]

 

对风的反对让她再次回到鸟群的中心,

而追风者被风抛弃。

 

一朵带庭院的云,飞在天上,

大地宛如一只移动的铁锚。

风收拢空气的降落伞,像一颗石子,

坠落向灰白零乱的树梢。

 

那群鸟抬着她,不,是她引领着鸟群,

穿越星星的丛林和太阳的岩石。

她混入一只气团的喉咙,但以沉默,

找到一条彩虹的声带——

 

大海围过来,圈出一堵围墙,

仿佛要豢养今夜的风暴。

那鸟群像一只马蜂窝突然散开,

留下她——一个漆黑的空中十字架,

不上升,也不下降,

以对风的反对回到世界的中心。

 

2008-3-7 初稿

2008-3-10 二稿

 

无题之鸟

 

你捡来一只死鸟,嘟哝着——

瞧,它还有天空的体温。

对岸,一个孩子在打水漂,

一次次,他想给石子插上翅膀。

 

透过石子缓缓的沉落,

可以清晰地看见你眼中

还保存有那鸟儿的飞翔——

 

然而,瞳仁已不能穿过瞳孔;

苍穹像废墟,堆在你头上。

 

缓缓地,你闭上眼,

那鸟儿像石子,沉落到你的心上。

 

对岸。那个孩子还在打水漂,

一次次,他想给石头插上翅膀。

 

2008-3 扬州

 

冬天的葬礼

——爷爷十周年祭

 

那个冬天,落雪盈尺,大地失踪。

那个冬天特别冷。

那个冬天,人们都穿上了棉衣棉裤。

只有我的爷爷穿着单衣。

我的爷爷死了。

他穿着簇新的薄殓衣。

 

但是,我们哭着。我们知道他冷。

——他的额头冷冰冰的。

他的手、脚,他的血液冷冰冰的。

 

我们给他穿上棺椁的黑外套。

砰砰砰,系紧铁钉的大排扣。

 

但是,我们哭着。我们仍担心他冷。

于是我们送他去火葬场。

那儿有一个大火炉,里面暖和得很。

我们推他进去。推他进去。

炉门切换了一下,打开又关上。

他的脸进去了,他的身体进去了……

于是我们不再害怕他冷。

——他已去到火里烤火。

 

2008-3-10 扬州

 

我无知于……

 

我无知于能否代替一棵柳树站在路边;

那无知就像一厢情愿。就像古人折柳,

如今依稀只在诗词中。

 

“深一点。深一点会长出根须,

而浅了,显然将被风吹走。”

我无知于上山砍柴的樵夫是否

就会砍伐昨夜的我——

昨夜,我壁立星光,爱情柔软,

湿土填塞趾缝,散发强烈的情欲气息。

 

我无知于天明回来人们能否还认出我;

晨风像一根丝线捆紧山野和雾岚,

我穿过这晨风,

还能依稀听见身体中叶子窸窣作响。

 

2008-3  扬州

 

记时器

 

我握有一个下午的计时器

这梳分头的下午

这脸上有刀疤,晚餐吃山谷和羊蹄印的下午

这需要填写验证码的下午

这大一女生课外读物的下午

这重粒子加速器,斑马线的下午

这床上有亵迹,但墙上空无一人的下午

这细雨,这曲项之塔,这无头漂木——

我握有计时器

但我把它赎给了墓室

那儿,死亡是时间的保鲜剂,是活人禁区

死亡是父亲和母亲。我要它传教给我杀人之术

我多么小,我嗷嗷待哺

我看到叶子有两面,却只有一个叶柄

一根光线从露珠中穿出

吊起一只打转的虫子

而我多么小,我握有一个下午的计时器

却不知道这下午所从何来,所欲何往。

 

2008-3-15 扬州

 

桶箍

 

不要装穷。你要真穷——

上无片瓦,下无寸土。

你要像初生儿,除了带来自己的哭喊,一无所有。

你要像那个死者,除了拥有自己的死,一无所有。

 

但这个社会说:穷是有罪的。

就像月光。——

 

小时候,一到天黑,我就去卷月光的白铁皮,

凉凉的,薄荷味的白铁皮——我相信卷起它,

就能卷走大地上的贫穷,

就能在芝麻里,种上大豆;

 

但乌云不允许,乌云,

似乎随时就能将月光流放到天边。——

 

2008-3  扬州

 

清点

 

没有谁能提供死亡的确切住址,连它自己也不能

因为它也不知道下一刻它将去到哪儿

有时,它寄居在一个垂死者身上

昼夜玩着它的掷骰子游戏,吵得主人寝食难安

一忽儿它又出现在车祸现场

血光一闪

它的小脑袋几乎像刹车声那么尖

它的脸碎了,一地玻璃碴

它开始弯腰打扫它的脸……

它也爱蹓跶到矿井深处

在矿灯照不到的地方,它露出尖利的淫笑

它借身在瓦斯里

而它的身体,随时都可能漏水……

 

它还喜欢埋伏在水下,它是一个伟大的潜水员

当然,火里也偶或会住着它

常常这时候

它总爱拿粗大的水龙头来剔自己的牙缝

 

*

 

还好,通过它几次在我亲人身上的现身

我多少已了解了它的脾性

尽管它居无定所,神秘莫测

但我已逐渐失去了和它通信  探讨“死”的兴致

如果不是怕我的爱人惊吓,我甚至会悄悄告诉她:

那小冤家,说不定就租居在我心的小阁楼。

 

2008-3-17 扬州

 

打桩机

 

在没有运走这些晾衣绳和草坪之前,

我如何知道在哪儿打桩呢?我举起的锤子落下,

砸断了蜥蜴的尾巴。

 

“过来,过来,”翻斗机用灰尘的嗓子喊着;

可是,在没有运走这些房屋和围墙之前,

我如何知道在哪儿打桩呢?我举起的锤子落下,

砸破了污水坑的脑瓜。

 

皮尺拉出橙色的警戒线。源源不断地,

乌云空投下无数雨水的天兵天将;

可是,在没有运走这些人群和忿懑之前,

我如何知道在哪儿打桩呢?我举起的锤子落下,

砸散了鸟巢焊接的枝桠。

 

2008-2-24 扬州

 

 

 
  • 标签:诗歌,原创 
  •  
    Re:近作小辑
    [ 2008-3-28 9:10:00 | By: julet1978 ]
     
    julet1978这么好的诗:)

    群鸟,念珠,喧嚣的时代,呵
    以下为张作梗的回复:
    鼓励高兴。多谢:)
     
     
    Re:近作小辑
    [ 2008-3-19 12:23:00 | By: youlan-60 ]
     
    youlan-60很深刻的一组,问侯老梗
    以下为张作梗的回复:
    问好您:)
     
     
    Re:近作小辑
    [ 2008-3-19 11:15:00 | By: 西厍(游客) ]
     
    西厍(游客)越发老辣,无愧老梗,问候兄:)
    以下为张作梗的回复:
    过奖。过奖。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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