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着手指，罪恶就要……》

数着手指，罪恶就要消失

而一个国家

就要在指缝间诞生

这一刻，下一刻指缝间唰唰地

漏下了泥沙、残骸

以及恼人的尿液

这一刻，下一刻

泥沙、残骸、尿液……

翻过手掌，把它们死死地压住

数着手指，数着手指

我们都来数手指吧

至少这五百年我们无事可干

2007-4-24

《元宵节记》

……此起彼伏，整个夜晚

我陷入卧室的掌声中

台灯也有了独裁的欲望

它的势力向一面镜子扩张

听，以至幻听

向四堵粉刷一新的墙壁听

透过淤血，透过鞭炮声

向没有的地方，听——

枪声，那被棉被闷住的枪声

整个夜晚，此起彼伏……

整个夜晚，整整一个夜晚

月光响亮地扇着耳光

2007-4-24

《倒春寒》

凛冽刮着我的眉毛

一抹恍惚的绿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

我对春天吞吞吐吐

是的，在变成口吃之前

我就对温暖保持着警惕

对挑逗的嫩芽

表示沉默和提前的哀悼

其实并不是很冷，只是

我的内心感到寒冷

自从那一年，我看到满树的梅花

在一夜之间掉得精光

而今天这个清晨，我像

往常一样独自走过北山路

头顶上的树叶为我

默默忍受着，露珠的迫害

《麻雀之诗》

1、

麻雀之诗在于对

残暴的饶舌

街角的拐弯处，修辞

被勒住喉咙

咿——呀——

幸存的拟声词扯断了绷带

并不是盐碱地

而是庄稼的茂盛

缺少原创性，连枪声

也有抄袭的嫌疑

麻雀从标本册里

纷纷飞出

剪纸一般，在广场上空

做着漂亮的滑翔

它们刚刚

掠过屋顶的避雷针

我听到

带电的肉体在静静呼喊

2、

麻雀卑微的肝脏内

也有着乌云

它飞，带着一串串

玉米地里的雷管

《初  夏》

——兼致石头

在大雁进入课本之前

我们应该温习苦难

记住：那些被词语击倒的人

他们是我们的兄弟

他们的脸永远

叠印在我们翻开的扉页上

而气候开始转潮

日记本的第57页

曼德尔施塔姆的关节在疼痛

俄罗斯还飘着雪吧

解冻的日子遥遥无期

而我这边，你知道的

情况只有更糟

我的肝脏，病毒搜刮着膏脂

焦虑已经影响到

屋前的那棵翠竹，每天清晨

竹叶尖上垂挂着晶莹而

有害的露珠，这些使我惭愧

但写作还在继续

只是写作本身开始变得可疑

我们曾经谈论坦克

以及你的家乡那把缺铁的锄头

《纪念一棵树》

我和屋后的那棵苦楝树一样

枯死于十七年前

关于这一点，把我的头颅

镂空为巢穴的乌鸦知道

我的躯体至今还活着，是为了

每年的此日，能在左臂上

开几朵白花

《我摊开的右手》

我摊开的右手

是黑龙江

苏联在彼岸下雪

我的胸膛埋葬着

硬币里的皇后，她此刻

正在左心室的后座上听政

而她的疆域，从

右手到左手

《岸的形成》

流汗，流血，也流

泥沙

我的右手

拿着一只陶瓷的碗

我的表情漠然

对着胸腔的裂口处

舀了一碗

置于绛紫的棺木上

静候十分钟

《傍晚登上凤凰山》

不能和湖边的晚霞妥协

她体内

潮湿的江南

几乎就要让我放下武器

我折身

向清凉的山谷

这是一次撤退，也是一次讨伐

一路上，我不时地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