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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林贤治和臧棣”之争的一点思考
韦白 发表于 2007-2-8 9:06:00
 
 
■关于“林贤治和臧棣”之争的一点思考

 

◇韦白

 

去年下半年至今,有几篇文章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其中就包括林贤治的《新诗:喧闹而空寂的九十年代》、李建春的《江湖正确、新观念构想与格调主义》、臧棣《意淫当代诗歌,林贤治,特殊的知识,诗的快乐,诗的尊严》。

 

我一直觉得当代的批评文章缺乏一种胸襟,要么是全盘的肯定(一些朋友之间的批评)、要么是全盘的否定(一些对立面之间的批评),并且总是以一种很情绪化的方式进行表达。本来,任何的诗学主张都应该接受对立面的批评和讨论,没有对立面的讨论很容易衍生出话语的霸权。而当代的诗学批评中,平等的交流和探讨几乎很难发生,每次的交锋最终均沦为“帮派式的力量的对比”,并总是以力量强大的一方获胜。这从侧面说明了当代写作者、批评者胸襟之狭隘。

 

林贤治先生、臧棣先生都是我尊敬的作家和诗人,而上述的这两篇文章都有让我失望之处。应该说林贤治先生在对诗歌的总的格局进行分析时,缺乏全面的了解和深入的调查,并且带有明确的缺陷。其中,林贤治先生确实陷入了“狭隘的道德论”和“功用主义”的陷阱,而缺乏真正的诗学的理解和分析。另外,林贤治先生一方面对现存体制的弊端表示了自己的不满,承认体制外写作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他的阅读视野又恰恰没有伸入到中国诗歌的真正现场,对体制外诗歌缺乏最起码的了解。所以,在他措词强硬的对当代诗歌的抹杀中,实际上与一些真正具有建设性的诗歌与诗人擦肩而过,而他所列举的那些诗歌(除了杜涯的诗之外)恰恰是一些较为简单而粗糙的诗歌。另外,林贤治先生只看到了诗歌的“功用性”的一面,而忽视了诗歌除了表达对社会、对生命的理解,还应该有她自身的进步和发展——包括对形式的开拓和技巧的更新。可以说九十年代诗歌中“叙事性的复活”,是中国当代诗歌的一项重大的进步。而“叙事性的复活”是当代诗人面对复杂的生活现实所作出的最为有力的反应,其中也就包括了要将复杂而多变的现实整合到当代诗歌中的努力。至于林贤治先生批评当代诗歌中普遍缺乏“痛感”,这也是对当代诗歌不甚熟悉的缘故,不说别人,就我本人而言,我的诗歌中所流露的刺痛其实是一目了然的。

 

林贤治先生对当代诗歌总体的直觉又有可取的一面。当代的社会现实,实际上将一些真正有建设性的、具有独立品质的诗人完全遮蔽在体制之外,相反以诗歌的面目展露在公众面前的诗歌,确实具有林贤治先生批评的一些缺点。他对“下半身”的批评,就很有意思。例如,他对性欲的区分,他对性欲与爱的关系的理解,虽然有些片面,但又确实触及了“下半身”中绝大多数诗歌借“反叛之名”行“堕落之实”的要害之处。

 

林贤治先生对臧棣先生的批评也有他中肯的一面。虽然林贤治先生根据臧棣先生的身份来进行辨认的方式有点武断;我也注意到臧棣先生辩称自己历经磨难,自己的诗歌中并不存在先生所讲的问题,但我也不敢苟同。因为,这牵涉到将外在的真实如何转变为内在的真实,以及愿不愿意完成这种转变,并将其落实到文字上的问题。同时,还牵涉到诗歌写作时,在强调某个方面的时候,就有可能在另外的方面产生缺失的问题。臧棣先生在对修辞的强调、对语言快感的强调时,就我看来,确实存在着对“生命体验”的放逐。上次,孙文波先生路过长沙时,我也提到了这一点。比如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如果一个诗人没有身临其境,这样的句子是做不出来的。也就是说,真正伟大的诗篇不是“写出来的”,而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当然,我不是说所有的体验都得去亲历,但生命的磨难以及将生命的磨难转化到诗歌中,确实是必需的。我这样转弯抹角地绕了半天,也就是说我也确实没有从臧棣先生的诗歌中读到那种我理解的“生命的刺痛感”——一种生命正在受伤或受伤之后的疤痕,也没有真正见到生命的体验在词语中留下的烙印。虽然这也许还是过于强烈的道德感在作怪,这也可能是诗歌的“不能承受之重”,但对当下的中国又是急迫的。在当代急剧的社会转型的过程中,如果无视这种生命的“痛感”,同样是不真实的(我想,这也是林贤治先生的一个立论的基点)。林贤治先生作为一个当代的思想者,他要求文学作品中有较为直接的见证和批判,他要求文学作品中具有纯语言之外的道德的、精神的内涵,要求生命在破碎和受伤时的一种痛感呈现,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如果他不作这样的要求,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思想者,但我们不可能要求他具有纯粹诗学的目光来研读当代诗歌。我前面已经讲了,其实那样的诗歌是存在的,但具体到臧棣的写作中,这一点又恰恰具有极强的针对性。臧棣先生在强调他的“快乐原则”时,实际上也就放逐了对上述“痛感”的主动寻求,因此我认为双方在这一点上的分岐是整个争议的关键。

 

虽然臧棣先生对“深度”的厌弃,对“悲剧感”的抨击,有着强大的理论支持,但相反的理论也俯拾即是。虽然臧棣先生对“智性享乐”和“词的喜剧”的强调,确实也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对当下中国的诗歌写作提供了一个可以持续掘进的方向,但这种方向的进步在目前情况下,我们看到的也确实是以牺牲掉其他向度上的努力而完成的。实际上,这牵涉到诗歌是走向一种综合,还是走向一种极端。这让我想起巴别尔对纳博科夫的一句评价,大意是“他写倒是会写,可就是没什么可写的”。应该说,纳博科夫是一个形式主义者,也在小说的形式开拓上作了很大的贡献,但巴别尔的讥讽同样是有道理的,这也是纳博科夫应得的“报应”。

 

2007-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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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关于“林贤治和臧棣”之争的一点思考
shasha(游客)发表评论于2007-2-8 10:36:00
shasha(游客)认真学习了~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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