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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6-10 16:51:00
《地问——5.12汶川大地震》

地问

   ——5.12汶川大地震

 

没有遇难者的遗体,就不会有幸存者的身体。

没有哭泣的心,就不会有诀别的决心。

瓦砾下,骤停的心成为国家震颤的重心,

加重了所有悲伤的硬度,悲痛的深度。

摧毁的山河是重的,坍塌的房屋是重的,

遇难者的遗容,是重中之重,不可更改。

 

如果苍天有眼,此刻一定有蒙羞的泪水。

如果大地开口,怎能不说出内心的秘密?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目的地,而是墓地。

喑哑的山峦,哽咽的溪流,无限碧深的草木,

痴呆的鸡,迟钝的蛤蟆,坦然的硕鼠,

偷工减料者,渎职者,极端的黑心者……

是什么使石头化为墓碑?草木为棺?群山为坟茔?

 

废墟使繁荣的黑暗暴露无遗,生灵湮灭。

大地行使了什么?代表了什么样的意志?

借助于谁之手?杀人狂般实施了集体屠杀?

五月残忍,大地不仁,面对瞬间的杀戮,

一个失语者,最终动用了语言的暴力,

对大地责问,重建人心的信赖;

为幽暗的亡灵祈祷,终止人类的伤口。

 

2008.6.9

丁南强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6-10 16:43:00
《蓝蓝诗歌“今天”论坛现场网谈》

蓝蓝诗歌“今天”论坛现场网谈

 

主持人:李大兴、丁南强。

 

参会人员:李大兴、海客、晨曦、金培洪、朵儿、李有明、十鼓、丁东亚、刀子秀、舒雨湖、潘维、柏桦、丁南强、雪落大地、张永伟、金角兄弟、冰夕、余子愚、南北、黑天、小杨柳、Liuxing1246、郁文、北岛、张祈、铁哥、桑克、阿波等。

 

晨曦:诗歌如何作为一种生活存在?你写诗的初衷是什么?能否给诗歌爱好者提几点建议?

 

蓝蓝:说出你真实的感受,以及身边生活的真相,诗不仅仅是认知方式,它也是生活的目的。我写诗的初衷是:对他人的感情。我对自己的建议是读好诗,读好书,尽可能地善待别人,虽然我做得并不如我想做得那样好。

 

朵儿:你心目中好诗有什么标准?朦胧诗和第三代诗歌分别对你产生过什么影响?你主要阅读那些人的诗歌?你的阅读和创作有怎么样的关系?现在口语化写作非常流行,而你的诗歌很显然是那种古典与抒情的诗歌,请问你怎样看待口语诗?就我所读到的你的诗歌,带有女性的很细腻的情感,请问你如何看待无性别写作?

 

蓝蓝:首先,好诗会打动我。每一首诗的判断标准都会不同,标准也在变化中,因为我自己也在学习和理解中。有很多诗人和他们的作品都曾影响过我。我从他们那里学习如何表达,以及如何努力将这种表达化为生活中的身体力行。只要是诗,我个人以为就不会是日常交流聊天的语言。能被称作诗就意味着它具有创造出新的一种语言的可能。写好“口语诗”和写好其他类型的诗(如果有的话),同样需要才能。我是女性,但我写诗时没有想过性别的事情。

 

十鼓:你认为诗歌的艺术性在“口语诗”里是否得到体现或者说是得到了更好的发展?

 

蓝蓝:如果口语诗与口语是一回事,那么口语就是说话,而非写诗。如果口语诗与口语是两回事,它能够创造形象,重现时间,如瓦雷里所说“是感叹词的发展”,那么“口语诗”在我看来就是诗,而毋需管它什么名称。诗歌有诗歌的标准,只有表达得好与差的区别。时下所说的“口语诗”通常将口语与诗混同,而我觉得,如果它是诗,那么它肯定就有艺术性。

 

十鼓:读了你的一些诗歌作品,我觉得你是当今为数不多的能够说出自己“真理”的女诗人,比如你2004年创作的《矿工》一诗,开始就是“一切过于耀眼的,都源于黑暗”,你的作品能够带给读者以走出黑暗的光芒,我想知道你的诗歌的光芒是否和你的阅读视野有关?你平时都喜欢阅读一些什么书籍?另外我也想知道你生命和生活的本身是否曾经黑暗过?你认为生活里必须保持有悲伤的意识,还是这悲伤仅仅是作为艺术的存在?

 

蓝蓝:我哪敢“真理在握”?我只知道我的阅读帮助了我的生活。我喜欢读的书很多,无法一一作答。我从未感觉到自己“光芒照耀”,相反,黑暗就在身边。我不认为生活中必须保有悲伤意识,但要保持诚实和对生活的感受力。

 

舒雨湖:你的作品涉及的题材相当广泛,请问你最主要倾向于什么题材?也就是说,你最主要关注的对象是什么?

 

蓝蓝:除了无聊,我身边的很多事情我都会关注,柴米油盐、锅碗瓢盆,街谈巷论,工人农民、亲戚朋友、孩子老人……连尿布都写过。

 

潘维:问候迟了些,但仍在春天。提一个问题:你的诗歌存有一种当代汉语稀缺的典雅品质,我认为它源于深厚的人文传统,能否谈谈具体受到了哪些人与思想的影响?并且坚持这种品质的美学意义所在?

 

蓝蓝:潘维你好,你说得对,我的经历、我读过的书和接触过的人,构成了我目前的精神面貌。他们给了我无穷的教益,包括作品所传达的思想。或者简单说,古代的作品诸如《诗经》、古诗、杜甫、李白、李商隐等人作品,大量的翻译诗歌和其他书籍,俄罗斯白银时期作品、南欧、北欧、东欧、非洲诗歌,很多文史哲书籍、很多民族神话等等,都是我汲取甘泉的深井。中国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及文革后期、八十年代初期的诗歌,亦对我初学写诗影响很大。更重要的是我的亲人、朋友以及认识熟悉的诗人,他们在各个方面对我的影响更大,无可替代。

你说的“典雅”,我自己没有想过,如果这算是一种风格,我想大致是说我的表达方式吧,这也和我的性情、感受事物的方式有关,它来自经验和阅读给我的教育。我没有刻意想过如何“坚持”,这是一种个人习惯,但对我个人或许有意义。

 

李大兴:读你的诗文,感觉很清澈,却看不大清传承,是否你的经验与感受对你的文字有极深影响?能否就此展开谈一点?

 

蓝蓝:经验和感受肯定对我的写作有极大影响,这是我的表达的唯一来源。譬如,我愿意接近谦和宽容、无私的人,哪怕有些人表现得很锐利,但他的原意是向善的,我也能够理解。我也愿意接近天性单纯、好奇的人,他们观察世界的方式会带给我崭新的目光。所有这些,实则是想象力和感受力的丰富,这对我学习表达有无穷的益处。而表达或曰创作,只是为了使我懂得自我教育,并帮助我生活。

 

李大兴:你大约喜欢宁静的氛围,也喜欢童话的世界,能否说说你的审美意识与感觉?

 

蓝蓝:我喜欢宁静,宁静有时会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能够感到自己与其他人和事物的完整联系。我的审美态度与我的伦理态度有关。至于我喜欢童话,那是因为童话里有人完整的命运,童话表达人物命运、揭示事物秘密时的想象力,与诗歌甚为接近。真正杰出的童话在当代也是缺乏的,卡尔维诺是一个榜样。

 

李大兴:你近年的作品似乎更多社会关怀,是否有这样的倾向?能否谈谈你对于文学的社会关怀的看法?

 

蓝蓝:您提到“社会关怀”,毋宁说首先是我对自身处境的关怀。坦白说,我更愿意写幸福美好的事物,但我身边的现实也是真的,到了我这个年龄还回避它们,我既会感到羞愧,也无法哪怕在文字表面做到诚实。只要一个人还有对他人的想象力,只要人是各种关系中的存在,那么你就无法只盯着自己那点“痛苦”,其他人的命运就是你的命运,况且你自己也身在其中,在一个人类社会的现实里。这也就为什么说,今天我仍然是在写我自己,表达我身边的现实——它不是为了“主义”或“社会”,归根结底是为了我自己,仅仅忠实于我个人的经验和感受。

              

柏桦:俄罗斯的现代诗歌对你的中国经验的书写与提升有非常重要的影响,当然,生活对你也极其重要,但愈到后来,你又愈化这影响为无形,这是我十分看重你的一点。这句话也是我大致的问题,即你认为俄罗斯诗歌对你的前期写作有大的影响吗?再具体一点,这些影响发生在你的写作的哪些地方?后来你又是怎样脱开这影响的?

 

蓝蓝:柏桦兄你好,你说生活对我极其重要,这是实话。俄罗斯诗歌的确对我影响也很大,尤其是白银时期的诗歌,不仅在我学诗初期,至今仍在影响着我。俄罗斯诗歌对我的影响首先是他们对现实的想象力,以及他们的精神担当,其次才是形式。当然,这是不得已的区分。如果真有单纯形式的东西,我相信是可以学习到的,但对现实的想象力和感受力却不能。这就是为什么如果从外在的形式上我或许能做到不和俄罗斯诗歌相似、而俄罗斯诗歌却一直内在地影响着我的原因。不严格地说,表达形式可以学习,譬如法国诗歌,但现实处境、经验和感受却不能。

 

丁南强:在你的作品中,尤其是那些乡村牧歌一般清纯美丽的诗歌中,时常会感觉到上帝的存在,请问上帝在当下中国乡村人们精神生活中的地位和意义是什么?

 

蓝蓝:“上帝”这个词,对于我这个非基督徒的人来说,或许蕴含着“追求幸福能力的无限可能”这样的意思,并非宗教意义上的“上帝”。这是我自己理解的个人的“上帝”,他仅对我有意义,所以,我不知道他对乡村人们精神生活的意义是什么。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上帝”或别的名称的“上帝”吧。

 

丁南强:你的诗歌中有着其它诗人作品中很少体现出过的女性的性别特质与母性的水乳交融的契合,这一点你有独有的传承吗?如果有,是什么?

 

蓝蓝:你说的“女性特质和母性”,我想大约是与我是女性、同时也是母亲有关吧。如果有传承,除了本能,那就是前辈和传统的影响,以及后天的教育。

 

雪落大地:你是秉持内心的尊严走进苦难、使人挫伤的庸常生活的,能让你坚持的信仰来自哪里?

 

蓝蓝:生命的尊严,这是我信仰的来源。

 

雪落大地:你的诗歌中有提问,那么你认为诗歌会给出答案吗?

 

蓝蓝:我诗歌中的问题,有一部分可以回答,有一部分我还在寻找答案,可能一辈子都在找。

 

余子愚:蓝蓝老师,我曾读过您的诗集《内心生活》,得知您从1980年开始发表诗歌,请问您自开始写诗到现在,二十多年时间之后,您怎样定义诗歌?

蓝蓝:我曾说过,诗歌是语言的意外,但不超出心灵。或者,我可以这么说:我知道什么不是诗歌。

 

小杨柳诗人一定要担当吗?我一直觉得,如果说诗人要担当的话,就应该担当自己的存在,只有不停地追问存在的意义,才能发现更深层次的现实意义。

 

蓝蓝:说出身边真实的处境就是担当。

 

小杨柳诗歌有没有境界之分?如果有,请试着用你的几个阶段的诗做个说明。

 

蓝蓝:应该有,譬如从少年不识愁滋味,到欲说还休。我自己也经历着这个过程。

 

郁文:你的诗歌有一种对平凡生命充满悲悯、理解、宽厚情愫的深沉而有力的语调,你诗歌的这种声音特质,也使你在中国当代众多优秀诗人之中,获得了一种独特性。我注意到,你经常在诗中用一些诸如地狱天使基督等词语,请问,你有宗教信仰吗?如果答案是,你如何看待诗歌与宗教的关系?你在诗中运用相关词语时,有无自觉的来自文本内部的限制?

 

蓝蓝:我对“悲悯”一词有些警惕,某些时候会不会也意味着暗藏的优越感?我可能更接受理解、感同身受这样的词。还有就是感受力会使我和别人发生关系。

我不是基督徒,但我是有信仰的。一些宗教名词在具体的语境中已经有了很多平俗的延伸意义,或者成为文化符号,因此,在诗中使用它们要看上下文的关系。

 

郁文:你的诗中,有不少直接抒写现实敏感题材的作品,比如描绘煤矿工人生活,艾滋病村风景,纪念因腐败官僚玩忽职守而酿成灾难中死去的平民等等,可以说,你延续了中国古典诗歌中国风乐府的传统,当然也可以说是继承了新文学中关注民生与现实的传统,这是令人钦佩的。重要的是,你用这些题材写出的是能激发共鸣的优秀诗篇。我想问的是,你认为你的这些作品在文学功能上,能有效地介入当下现实吗?或者,你认为当今诗歌对现实仍有批判性吗?

 

蓝蓝:没有人能逃离自己的现实处境,哪怕你在写一朵花,也会携带着你以往的生活经验和感受,它们同样也是现实的一部分。我只写我所感受到的现实,写我的生活,以及闯入我生活中的现实,并不是我故意要为某些重大社会事件写东西。但如果有社会事件影响到我的生活,我也不会回避。所谓的批判与否,在我就是诚实地写出我的真实感受而已。同样,文字本身就是现实的一部分,概念性语言向来就和意识形态有关系,而诗歌语言与大众交流性语言、意识形态语言则完全不同,因此,追寻个人体验意义的诗歌肯定对现实具有批判性。

 

晨曦:您认为幸福的源泉是什么?我认为您就很幸福,像一壶水,我们都在汲取您的养分。对此,您是怎么理解的。还有,诗歌在您的幸福指数里能占到多大比例?

 

蓝蓝:幸福,大概就是还有人需要你吧。惭愧,我可没有什么“养分”,我倒是从他人那里得到过很多“养分”。我的幸福感大多来自我的生活,诗歌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也是教我如何获得幸福生活的重要部分。

 

北岛:你的散文和你的诗既有相通的地方,又有很大的差异。不知为什么,我有时不禁把你和一个俄国女诗人相比较。我常想,在中国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是什么滋养了你,使你为人为诗为文都好?

 

蓝蓝:北岛先生你好,谢谢你,你这么说,令我非常惭愧。正如我前面对其他诗友的回答:我所做到的远没有我想做的那样好。简单说,我这一生遇到过很多令人尊敬的人,我的姥姥姥爷、父母亲人,我的老师朋友,因一件小事结识的陌生人,童年的伙伴,写诗的师友等等……,以及我读过的诗书,通过书籍了解到的人,没有他们,就不会有我的今天。他们中有知识分子,也有普通老百姓、大字不识但极有教养的农民、工人,从他们身上我知道:可以有这样的生活,可以这样要求我自己。而诗歌带给我的启示是:一个诗人必须经得起自己作品的考验。我感到不安是因为我没有完全做好,尽管我在努力。

 

张祈:在您的近作中,现实的成分显然在增加,一种个人的独语也更多地为一种更为公开化的话语形式所替代,能否说一下,到底是什么促成了您的这种改变?

蓝蓝:你说的“独语”和“公开化的话语”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写我自己的感受。不同的是,早年我的视野更窄,我和事物发生的联系也更少。还有一个原因,表面上我似乎对于某些感受一直没有找到恰当的表达方式,事实是这与修辞无关,但与认识事物的方式和感受力、想象力有关。或许是因为年龄的增长,经历更多,对“我从哪里来”慢慢有了些认识,才促成了你所说的“转变”——或者说我的感受变了,表达亦变了。

天天向上:对你诗歌创作产生影响的外国诗人有哪几位?

 

蓝蓝:我喜欢的外国诗人有很多,譬如俄罗斯白银时期众多的诗人,法国的雅姆、勒内·夏尔、雅格泰,乌克兰的谢尔古年可夫;西门内斯、阿莱桑德雷、索德格朗、保罗·策兰、布莱克、帕斯、米沃什、史迪文斯、桑戈尔……,以及拉丁美洲的很多诗人。我至今仍然喜欢他们的诗歌。

 

桑克:这边一直在下雨,听说北京也在下雨。到处湿漉漉的。一点灰尘都没有了,干净得像你的诗。我现在问问题不晚吧?人为什么要过有尊严的生活?(这个问题可能外表看起来与诗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我却以为是有的,虽然这么多年见面不多,但是心底里相通的地方非常之多,比如对白银时代的倾心,比如你的那种宗教感。)

 

蓝蓝:桑克你好,看到你很高兴。昨天我这里也在下大雨。你的问题很严肃,我忽然想起某年某国总统到北大演讲,当学生问他怎么看一个人的“自由”时,他回答道:“我的自由到你的自由开始为止。”我觉得这或许就是对于人的尊严的基本回答。每个人都能得到尊重,平等是前提。既然人是生活存在于关系之中,那么这些观念都会变成非常具体的个人经验和细微的感受。诗歌就在这个时候和人的尊严发生联系。

 

桑克:由此,是不是可以问第二个问题:诗帮你做了什么?或者说诗在你获得尊严的时候起了什么作用?也是我常问自己的问题。

 

蓝蓝:诗歌帮助我了什么?这个我可以告诉你:诗歌帮助我更好地生活。谢谢你!另外,我稍作补充如下:人的尊严涉及到自我尊重和对他人尊重,是作为个人必要的道德选择,也是促成个人能力以及激发他人之个人能力发展的力量。它是文明,是利他、谦逊、自信、能够内省的品性。罗素说:“自尊,迄今为止一直是少数人所必备的一种德性。凡是在权力不平等的地方,它都不可能在服从于其他人统治的那些人的身上找到。”桑塔耶那则说:“诗人的想象力支配现实的程度,说到底,是衡量他的价值和尊严的精确尺度。”

 

阿波:问好蓝蓝。我有一个偏见:女人不应该写诗。慢慢地,它变为:写诗的女人不容易。代问好先生,很久没见了。

 

蓝蓝:阿波你好,我会转达的,谢谢你!也谢谢你说的话。

 

蓝蓝:感谢李大兴、丁南强先生。非常感谢你们的劳动,谢谢你们,也谢谢各位热心的朋友!

 

 

 

 

丁南强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3-19 16:20:00
我的三纲五常

    我的三纲五常

 

以梧桐为纲,驱除凤凰

以菊花为纲,更替西风

以落日为纲,填平翠云谷

 

四季的矮墙中

我服从于邙山的蛙鸣、蝉鸣

挣脱西窗的鸟鸣、蟋蟀塌陷的悲鸣

内心深处的雷鸣

这不绝于耳的五常

 

仰望不是我的天理

俯身却一定是我的桎梏

 

2008-3-11


 

丁南强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3-4 11:30:00
《昭雪图》

昭雪图

 

乌云的枝,栖几点寒鸦;

乌云的叶,上苍泼了墨。

雪花一边开,一边落;

开多少,落多少。

 

仰望,不能变得清澈,

若化掉,就汇入山涧溪水。

脱身于猛虎,藏身于飞禽,

一夜西风,辨出山寺梅花。

 

强行做一个晶莹的人,

内心的积雪,已白如砒霜。

登上不辨菽麦的翠云峰,

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青松。

 

漫山的雪老得这样快,

留不住一丝冰凉的白发。

与四大皆空的石头结伴,

走出翠云峰右侧的空谷。

 

2008-1-21 洛阳

丁南强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2-28 10:38:00
[原创]《墙的解析》

墙的解析

 

梦中,我被

一堵墙追赶,走到哪里

墙就追到哪里

我转弯,墙也转弯

 

无处可逃

大地陡然直立起来,成为

戒备森严的墙,我手无寸铁

滑向星空铁打的屋顶

 

弹落回来,不敢再做梦

镍制的太阳下,拼命躲闪

没有墙的地方,到处碰壁

以怀疑作铠甲

 

强迫自己

返回梦中,终于抓住了

追赶我的墙,墙上钉牢我

对峙的影子

 

我被砌进更大的墙中

和墙一起走动

 

2008-1-5 南京

丁南强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2-25 9:42:00
《盘龙吟》

盘龙吟

——诗人殷皓周年祭

 

一场大雪,墓园的白抵达山顶

一只飞鸟下落,骤然失去晴空

扫去积雪,山鸣水啸的墓碑矗立

邙山不见树木,只长棺木的丛林

一个人去了,无非是比地面低一点

问一问:给你带的酒、雪茄是否收到

你是否与上帝举杯共饮

大地不铭记悲伤,大雪大赦北邙

你身边睡着帝王,帝王长出荆棘

枯枝结出飞鸟的果子,落叶获得高飞的灵魂

上帝若饮酒,就与你共醉山水之间

 

2008.2

 

注:2008126,诗人殷皓逝世一周年祭扫仪式在洛阳北郊盘龙陵园举行,“山鸣水啸,我们曾经活过”为殷浩诗句和墓志铭。
丁南强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2-2 15:55:00
《关帝庙》

关帝庙

 

我割去的首级落成众多的庙宇,

血肉之躯长出一代代的翠柏,

忠义挂在无数人嘴边,流淌不齿的奸佞。

 

我俯视着你们:毋须转动头颅,

微睁双眼,不必转动眼珠,

生前的目光,制成身后的青龙偃月刀。

 

我骄傲的二尺美髯,疯长历史

一寸寸的黑暗,读过的春秋还在更替,

骑过的赤兔马难觅踪迹。

 

兄弟仨打下的江山,人人有份。

大意痛失的荆州,且按下不表。

荒芜的华容道边,那人情如投毒的井水。

 

前世貂婵,扮成导游:“关羽,字云长……”

我多想走出人头攒动的庙宇,回到

一个有血性的身躯,再壮烈地死一回!

 

2008-2-2

 

丁南强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1-30 11:39:00
《吕祖庵》

吕祖庵

 

 

沾了仙气的落叶,空飞于山谷

崖边的枯树,挪动一步,可能登天

落难的云,再落一次,终成祥云

 

道士推开山门,把庙宇放在身后

前来算命的贵人,胸怀黄鼬和鼹鼠

一对清朝的石狮,护卫着太平真相

 

妖孽绕梁,大殿里神仙无事可做

一梦醒来,雪花落满邙山

洁白的花,短暂的花,碰到手指就遁化了

 

罡风送来符咒,明月重修庙宇

鸡犬阵阵升天,猫鼠纷纷成精

白鹤驮来瑞需之后,仙逝在青瓦的屋脊

 

2008-1-29

丁南强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8-1-4 21:22:00
《北邙月色》 

北邙月色

 

“生在苏杭,葬在北邙”

——古语

“北邙冢墓高嵯峨”

——白居易

 

1

 

今夜,北邙嵯峨的坟冢

被月亮搬进心

堆起一座座新坟

埋住白天从窗户看到的旧坟

 

月亮,请允许贴在你白玉的脸上

止住我有瑕疵的悲伤

 

2

 

所披的月光与肩等宽

内心的坟冢与身等长

走出双脚的影子,遮住了前世

 

每次回头

就有埋在心中的白骨

被悲悯烧成舍利

 

3

 

被月光穿戴好的邙山

被谁抬出洛阳,向北狂奔

 

点点萤火

在瞳仁里提着灯笼

 

双肩升起狂风

席卷了颈上的虚无

 

4

 

月光一样明白

蟋蟀一样猛醒

骨子里支撑了八年的牢笼

一夜之间锈迹斑斑

 

倒塌了一遍又一遍的身子

终将成为邙山的瓦砾,而不是泥土

 

5

 

月亮曾经成真

只挽住我们两个人

 

你带给我初雪和梅花

把爱情永远留在山谷

 

我与山坡的白杨何其相似

越往上,越接近山顶劈好的真理的木头

 

6

 

白杨架起通往天堂的梯子

唯一的支点选在邙山

 

梧桐锯成乌托邦的棺木

已用旧了秋风的大锯

 

用仰望反复抬高

这两种相互依存的树

 

7

 

月光手指一样粗

抓住什么放下什么

 

我放置的山顶是仁的

我纂改的春天是苦的

 

此刻,虫鸣是白色的

捂住整座邙山 ,还有余响

 

8

 

去年的树上

留下一道斧痕

 

我要挖开自己

栽进北邙漏出来的风

来年

长出一身的风暴

 

9

 

被盗墓者掘出的月亮

又在邙山的古墓入土

 

猫头鹰,这掘墓者

埋好月亮之后,飞入树丛

 

消逝的曲线

勾勒出尘世鲜活的早晨

 

10

 

月亮的脸隐去,白骨绽现曙光

心中的坟头削平,堆起邙山

 

初春的青草

染绿这一座新坟

 

翠云峰孤单的弧

磨透天空巨大的穹庐

 

11

 

有人背一捆炊烟

走下邙山

随人群一起移动

 

我们注定是被早晨堆起

又被夜晚削平的坟冢

所有的悲伤都打磨成月光

 

2006.2.27~3.2

2007.12

丁南强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2007-11-20 19:20:00
大连山手记(1-27)

随笔:大连山手记(1-27

 

1.每一句鸡鸣都来自东方,谁也不能确定它是不是由太阳发出的。下庄村院落里的雄鸡,大连山外的太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雄鸡与太阳并无二致。

 

2.大连山怀孕了,每一次日出都是大连山的新生儿。

 

3.鸟鸣、犬吠、朝霞,由近及远,还要加上我这个半在梦中的异乡人,才构成完整的清晨。缺少鸟鸣,就不能证明犬吠。缺少犬吠,下庄村就是个哑巴。缺少朝霞,就没有我这个发现朝霞的人。

 

4.仰望之后,天开始蓝起来。一种发自内心、言不由衷的蓝,蓝到脱离蓝而蓝于蓝。描绘出这种蓝之前,就已经用尽了天空的蔚蓝。

 

5.路边的野菊花,凋谢得很慢,秋风无权过问此事。

 

6.雾使天空变矮。大连山以影子和轮廓验明正身,也验证了其本质是雾。

 

7.雾中的鸟鸣清晰了,可以看得见的婉转。如果鸟儿出现,将成为多余。

 

8.一个比我醒得更早的人,站得更高的人,其身影比身边的树影浓重一些。雾散去时,树还在,雾中人却消失了。我如果不沉浸在更大的雾中,也会消失。

 

9.太阳出来之前,我怀疑我是在和太阳一起跑步。在暗处和我较劲的太阳,一旦到了明处,我就被远远地落在后面。我还发现:我无意中犯了方向性错误。但借助于肉身,我无论怎样也不能跑到天上。

 

10.我惊诧于在这样的天气里,还能看见一只蝴蝶,一只形同于落叶的蝴蝶,但是,缀满蝴蝶的枝头在哪里?蝴蝶树在哪里?如果我是一片落叶,我的大树一定就是我的命运。如果我不屈服于命运,就永远不会堕落。

 

11.明月当空,不言自明。正如今晚,不望而见大连山。

 

12.月亮下的大连山,只有月亮才能画出来。但月亮不能在两个晚上画出同一座大连山。如果拥有足够的月光,我首先要画出几座虚无缥缈的山峰。

 

13.深夜的犬吠来自不同的方向,所有方向的犬吠都包含着月光。

 

14.一棵白天所见的松树,在月亮下老了,它的影子却刚刚出生。

 

15.我走得很慢,身边的香樟树也走得很慢。我回去时,它们就并排站在月亮下,等着第二天晚上和我一起散步。与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同行,不宜在某一棵树下久留;否则,月亮也会觉得我这个人有失公平。

 

16.鸟儿飞过,树顶发出了叫声。鸟儿,飞过更多的树。更多的树,学会了鸣叫。

 

17.天上浮现鳞状的白云,证明有一条大鱼浮出天空。云散了,鱼游回蔚蓝深处。

 

18.风捡起几片落叶,又轻轻地放下。风走了,落叶是又落过一次的落叶。

 

19.山顶上的石头,如果不能四大皆空,终将滚落悬崖,碎为齑粉。

 

20.太远了,不见大连山。太近了,见的不是大连山。远近之间,大连山,始终是大连山。

 

21.路向前延伸了一点。路,也需要向前走。

 

22.四棵松树紧挨着站在一起,它们的四周是空旷,是东方、西方、南方和北方。我穿上四棵松树的影子所制作的衣服,又把这衣服脱下了。

 

23.以云为心,肉体荡然无存。以云为身,心脱云而出。

 

24.雾中,大连山消失了,却现出了鸟鸣。雾 = 零,鸟鸣 〉 零,大连山 < 零。上帝正无穷大,如果想证明上帝,一定要用鸟鸣除以大雾。

 

25.上帝布下了这场大雾。如果是一般的雾,就不需要上帝亲自动手。

 

26.仰望星空,那些星星也一直在望着我,好似我们相互之间都能看懂。

 

27.如果说星星是黑夜的眼睛,那么,黑夜用如此多的眼睛看什么呢。

 

 

2007.11.19-26 南京、大连山

 

 

丁南强 |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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