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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訪友圖
[ 2008-10-7 23:29:00 | By: 舶良指玄 ]
 

:市中人;:林棲者
:多義,見《康熙字典》


林棲者,卻迎我如迎阮籍。
白日昏沈,清醒比惆悵。


你、我,如同朝與暮,
想象取消了漫長的正午。


我歡喜,將你自書齋的虛空移動。


縣城:鄉間風景前的一段清醒,延緩這短暫。


一地簡潔、直接,有力如遺言。
我讀最遠的書,破壞爛熟的辭句。
綠野啟發心中青,嘆一株草的精美,
盛筵:如在美術館的雲中行。


突發的熱情,如思想席卷萬有,
卻不為一物駐留。博覽:
直通貧乏的橋,如辭典
精美的插圖,連接繁瑣的詞條。


我收藏滿屋詩冊,曾是睡前逸樂
卻化作廣闊的版圖:誰能清心讀?
惶然:只找尋領地,在冊與冊之間。


我的秘藏如萬神殿,分司過剩的智慧,
於倫理無涉:今天書寫美德被指作腐朽。
我傍神像醉臥,講既成的——神之語。


你以古玩市場的方式寫詩,我則如趕赴
陌生的約會。以置辦葬儀的心搜羅資料,
用無數父母學習躲避。當“相似”發生,
拆掉路,像拆解絲衣,成為錯綜的線。


夢中有裸形人,說所有衣裳
都不是最初的衣裳。他贈我書,
說世上流傳無數譯本,無人知
最初的版本。有人迷戀考證,
有人信仰:翻譯重復到一定次數
一切書都將呈現一致的面目


誰不是在書寫譯本?我夢到過
歷史剛產生的日子,多麽輕!
用兩天記載第一天,三天記載
這兩天:歷史始如病菌蔓延。
光輝處皆是負擔。我查看舌頭,
能使詞句潤滑,也恐懼言語
旺盛的水流,將它越洗越小。


舌頭、肥皂:世界縮小的方式,
你所見的膨脹,依賴肥皂泡。
友人,同我來林中啜飲瞬息,
四杯茶,兩個空的方向:虛與實。

2008-10-06~07

 
 
[詩]草葉集,路上的黃昏……
[ 2008-9-26 1:06:00 | By: 舶良指玄 ]
 

草葉集,路上的黃昏;
男人體,病中的大面積沼澤,
秋季中采摘虛汗,如鳥換羽。
我年少,喜好給世界找藥方,
簡略好。通靈人盜走東與西,
使我比出生時難。君當學駕雲,
如跛行履冰,讀屏上字知升沈。
電梯中只剩你我時,很想送本自傳。

2008-9-26

 
 
《三詩人書簡》摘抄
[ 2008-9-3 13:24:00 | By: 舶良指玄 ]
 

《三詩人書簡》是里爾克、茨維塔耶娃和帕斯捷爾納克三人間的書信集。包含了三人的孤獨、愛、嫉妒、詩與死亡。讀罷興未闌珊,意難平復。擇抄數段如下,之朋友們分享,亦可之某些青年朋友作精神戀愛的書信範本。

 

 

1926-4-12 帕斯捷爾納克致里爾克

 我與您交談,猶如人們談論久已逝去的一切,那逝去的一切後來被人們視為當今一切的源泉,仿佛過去就開始於現在。我作為一個詩人竟能為您所知,這讓我喜不自勝,——我很難想像自己是個詩人,如果說詩人指的就是普希金或埃斯庫羅斯的話。

 

1926-5-8 帕斯捷爾納克致茨維塔耶娃

 

你知道嗎,你一開口說話就總能超越想像,甚至是崇拜所引起的想像。

 

1926-5-910 茨維塔耶娃致里爾克

 

他是俄羅斯的第一詩人,我深知這一點,還有幾個人也知道,其餘的人不得不等待他的死亡。

 

 萊納·瑪利亞·里爾克

 

1926-5-10 里爾克致茨維塔耶娃

 

我所有的話語都驟然向你湧去,每個詞都不願落在後面。在目睹了舞臺上的生活之後對帷幕感到難以忍受的觀眾們,不正是因此而慌忙退場的嗎?

 

1926-5-12 茨維塔耶娃致里爾克

 

如果四年的時間就可以使我們和勃洛克這樣一位詩人的死亡和解,那麼與普希金(一八三六年)又該如何是好?與俄爾甫斯(?)呢?任何一個詩人的死,哪怕是最正常的死亡,也是反自然的,亦即兇殺,因此,詩人的死亡是無止境的,無停頓的,永恆地、時刻延續著的。普希金,勃洛克,——為了一下說出所有詩人的名字——俄爾甫斯——從來就不會死去,因為他現在(永遠地!)正處在死亡之中。在每一種鍾愛中都有重新,在每一種鍾愛中都有永恆。因此,在我們自己還沒有成為“逝者”的時候,就不會有任何的和解。(似乎,這句話用俄語說起來要更好一些)。

 

關於詩人和民眾的故事市永遠真實的,重複不止的,——真想擺脫這一切啊!

 

 茨維塔耶娃·瑪琳娜·伊萬諾夫娜

 

 

1926-5-13 茨維塔耶娃致里爾克

 

他很漂亮:一種受難的美。女兒很像他,但她很開心,兒子更像我一些,兩個孩子都很開朗,明亮的眼睛,是我的顏色。

 

關於你的書該對你說些什麼呢?一個高高的階梯。我的床鋪變成了雲。

 

1926-5-17 里爾克致茨維塔耶娃

 

哦,我如果能像你閱讀我那樣地閱讀你,該多好啊!

 

1926-5-22 茨維塔耶娃致帕斯捷爾納克

 

因為力沒有很多,只有一種,而其餘的一切都是力的程度。

 

能夠燃燒卻不留下灰燼的,就是上帝。

 

“整個一生我都想和大家一樣。

但是世界,披著優美的衣裳,

卻不來傾聽我的痛苦,

於是我只想,像我自己那樣。”(帕斯捷爾納克)

 

1926-5-232526 茨維塔耶娃致帕斯捷爾納克

 

你發現了嗎,我是在零星地把自己給你?

 

1926-6-3 茨維塔耶娃致里爾克

 

在生命之前,人是所有和永恆,一旦生活起來,他即成為某人和現在。(在,有,——並無區別!)

 

現在——都過去了。現在,我在給你寫信。

 

 伯里斯·帕斯捷爾納克

 

 

1926-6-14 帕斯捷爾納克致茨維塔耶娃

 

它之所以不大完善,是因為它會使人想對它作更多的談論。

 

1926-7-12 帕斯捷爾納克致茨維塔耶娃

 

我害怕城裏的夏天,因為這是一個活著的、生活的人的最現實的現實的總合。……生活的主題,或曰眾多生活主題中的一個,被野蠻地、狂熱地突出了……

 

我愛世界。我想一口吞下它。我的心跳常常會因諸如此類的願望而加速,以至於第二天的心跳會變得衰弱起來。

 

上帝啊,我是多麼愛我不曾是和不會是的一切啊!我只是一個我,這叫我多麼悲傷。

 

天色已近黃昏,兩岸都有人在游泳……只是在中學時代,我才有過這種大面積的憂鬱。

 

眼前的風景充滿著一種憂傷,這憂傷剛從遺忘中步出,又立即返回到遺忘中去了。

 

對於動物來說,長笛奏出的是真實的長笛之音(絕對的、註定的現實主義),對於心靈來說它卻是比喻的,發出了號角的聲響。

 

1926-7-10 茨維塔耶娃致帕斯捷爾納克

 

我的抱怨——是關於無法成為肉體的抱怨,是關於無法沉入水底的抱怨。

 

伯里斯,這一切是如此的冷漠和理智,但在每一個詞的背後,卻是一個生動的事件,一個活生生的、重複出現的、有教益的事件。

 

1926-8-2 茨維塔耶娃致里爾克

 

什麼叫懺悔?就是炫耀自己的罪過!在談到自己的苦難時,誰能不帶有陶醉、亦即幸福?!

 

那從不睡覺的一切,都想在你的懷抱中足足地睡上一覺。

 

1926-8-22 茨維塔耶娃致里爾克

 

我所有的青春時代(自一九一七年起)——是一件粗活。

 

萊納,我瞭解你,就像瞭解我自己。我愈遠地離開自己,便愈深地潛入自己。我不活在自己體內——而是在自己的體外。我不活在自己的唇上,吻了我的人將失去我。

 

擇自中央編譯出版社1999年版《三詩人書簡》,劉文飛

 

 

 
 
[譯作]譯Seamus Heaney詩兩首 
[ 2008-9-3 13:23:00 | By: 舶良指玄 ]
 

 

 

個人的赫利孔

——給邁克·朗利

 

小時候,人們無法阻止我去看水井。

還有帶有吊桶和轆轤的老水泵。

我愛那幽深的墜落、被困的天空,

水藻、菌菇和濕苔蘚的氣味

 

一口井在磚廠,蓋著朽爛的木板。

我體會當桶拴在繩子的一端

驟然落下時激起的豐沛的響聲

那麼深,你看不到井中倒影。

 

一口淺井在乾涸的石渠下

豐產得好像一個養魚塘。

當你把長長的根拽出柔軟的泥層,

一張蒼白的臉在井底漂蕩。

 

還有的井有回聲,用純淨新鮮的樂音

回應你的叫喊。還有口井令人害怕

從那兒的蕨類和高高的毛地黃間

竄出一隻老鼠撲踏過我的倒影。

 

而今,去窺探根須,用手指攪弄泥土,

像大眼睛的納西瑟斯,凝視某個泉源

有損成年人的體面。我便寫詩

為了照見自己,為了使黑暗發出回聲。

 

 

注:赫利孔是希臘神話中繆斯女神居住的地方,那裏有一口靈感之井,是靈感之源泉。靈感是詩人們最深的迷信。邁克·朗利是希尼的朋友,也是個愛爾蘭的詩人。納西瑟斯是希臘神話中因自戀凝視自己倒影而化作水仙的美少年,是詩人們極其常用的形象,在心理學中也常被提及。潘光旦先生譯靄理士《性心理學》將其名譯作奈煞西施 

 

 

Personal Helicon

 

For Michael Longley

 

As a child, they could not keep me from wells

And old pumps with buckets and windlasses.

I loved the dark drop, the trapped sky, the smells

Of waterweed fungus and dank moss.

 

One, in a brickyard, with a rotted board top.

I savoured the rich crash when a bucket

Plummeted down at the end of a rope.

So deep you saw no reflection in it.

 

A shallow one under a dry stone ditch

Fructified like any aquarium.

When you dragged out long roots from the soft mulch,

A white face hovered over the bottom.

 

Others had echoes, gave back your own call

With a clean new music in it. And one

Was scaresome for there, out of ferns and tall

Foxgloves, a rat slapped across my reflection.

 

Now, to pry into roots, to finger slime,

To stare, big-eyed Narcissus, into some spring

Is beneath all adult dignity. I rhyme

To see myself, to set the darkness echoing.

 

 

 

懲罰

 

我能感覺到

她的脖子上

絞索的拖扯,風

在她裸露的前胸。

 

將她的乳頭

吹成琥珀珠,

搖盪她的肋骨

那脆弱的纜索。

 

我能看到她在沼澤中

溺死的身體,

那使她沉陷的石頭,

漂浮著的粗枝細杈。

 

她曾是那下麵

一棵被剝了皮的小樹

被人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