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秘密
文/木叶
君特•格拉斯,是的,就是那个写了《铁皮鼓》、获了诺贝尔奖的德国人,自曝当年曾参加纳粹的党卫军!他将那段经历写进了最近出版的回忆录。消息传出,有人对他“非常失望”,有人认为他的坦白“太迟”了,还有人让他放弃诺奖。 “其戏谑的黑色寓言描绘了历史中被遗忘的一面”,这是此君获诺奖的一个缘由。如今,他要把自己的历史中被“遗忘”的那一面撕扯开来。这就是忏悔了吧。当然,他是在功成名就之后、无甚危险之时。 据报道,格拉斯在武装党卫军担任的是坦克填弹手,服役不到一年,没“放过一枪一弹”,即便到二战结束亦不过十七八岁。因了年轻,他当时并没有什么负罪感;同样因了年轻,他有着更漫长的回忆。从他面对记者时的谈话来看,后来他一直生活在耻辱感之中,就这样,一个秘密封存于内心达六十载。他的所有创作,或许都背负着这一“耻辱”,于是有了堪称良心之作的“但泽三部曲”。千万不要觉得我是多么仁义道德,我真正想说的是,人因了自己的选择便不可避免地置身于是非、是是非非、大是大非,无论结果如何,它们最终都落实在一个人最柔软最脆弱的心底——你是英雄、总统、诗人如此,你是小丑、娼妓、强盗亦然。就说格拉斯吧,反思,再反思;沉默,再沉默……他的一生仿佛就是在等待这一天,在开口之前,他想必已做好一切准备——这是个男人,有污点的伟大的男人。 好吧,不用“污点”“罪孽”这样的词,还是说“秘密”吧。人无不有着秘密,好的,坏的,不好不坏,似好似坏的秘密。所有的傲然与落拓均是秘密的行色,所有的静默与聒噪均是秘密的隐现,我们每天均与暗藏着秘密的人为伍,那些老人的白发与皱纹几乎就是秘密本身,我还年轻,亦有了斑驳的秘密。有的人到死亦未说出秘密,秘密随之进入了棺材。人来自尘埃,归于尘埃;秘密亦来自尘埃,归于尘埃。如果真有神的话,他早已知晓你的一切,他一直在那里不动声色地观看着。你一旦开口,便是将那惟有神才了然者公之于众。神,亦在心痛。 大凡秘密均有着两个本能,一个是和秘密的保有者一同永久沉默,一个是时时刻刻企图自我暴露于天下! 说回格拉斯,他终究将自己放到了烈火之上,这只能说他的内心有一团烈火,已然炙烤了半个多世纪!——内心的安宁,这样的说法总觉得很大很正很笨拙,但其实它是华丽而尖锐的。 命运是一条河,选择在你最关键或最后的时辰站起身来,颤动着,接天连地,只要你对它轻轻说上一句话,它便悄然隐遁。说和不说均为你的自由,而你的勇敢将永远对称于这个尘世的不堪与无奈——是谁说过,你可以每天都戴着面具过日子,但真到了入睡的时候总要摘下它的。 2006 8 16、31
木叶 发表于 2006-9-2 13:33:00 阅读全文 | 回复(0) | 引用通告 |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