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滴水

阳台显得很狭窄，

但也足有两米长，一米宽，

桌上放着那两盆花，

一盆是瓜爪兰，一盆是仙人球，

都是时间打不烂的东西，

因此都有点傲慢。

至于可人的鲜花是有的，

它在夜里也只悄悄开了一半，

就被雪霜击伤。

请看小小玻璃台桌，

上面东西少的可怜，

干净的只剩下光亮，

眼睁睁的一刻不停的防御着

属于新年的什么糖果抑或瓜子。

它们有的锁进抽屉，

有的早已在那小小垃圾袋。

五年不点的灯管虽然已经发黑，

好在雪光开始照亮一切，

这个新年，即便穿了虎鞋，仍有点冷峭，

好在一读书就忘了四遭。

太阳好像是突然发威，

雪开始缓缓地滑落，

屋顶反向加速度尤其感人，

阳台的扣板像书生一样薄弱，

一刻不停的开始泄露，

由于距离，滴水间隔好几秒，

声响倒是很大，啧啧有声。

倒像是不满我的窘迫，

也好像不喜欢那些鲜嫩的故事。

阳台滴水，它在继续，夹杂着父亲的呼噜，

下午的喧嚣只有这些，

楼底下的甬道显得很遥远，

愈来愈远，声响也愈来愈小，

上升的自然是那传说的琼楼玉宇。

2010年2月16日星期二

离地三尺

绿地已经殆尽，

小区的所有马蹄莲

潜伏起来，不论白昼。

离地三尺的那个小小亭阁上

很少有人走动，

除了饥渴的情侣。

和无聊的老翁。

雪还不曾花尽冬日的光，

所以显得那么小心翼翼，

这是一群吝啬的家伙，

与墙上的豺狼为伴。

毗邻的大厦灯火里

只点着几个人影，

里面更多的乐章在厨师

那一盏高高的帽沿上。

他们热衷昔日乡谈，

譬如离地三尺有一座小宫殿，

乡里的双亲在那里走来走去。

再譬如柴禾和逃婚的新娘，

打谷场的秋天被大水淹没。

2009年11月15日星期日午间

晚安，陛下

孱弱的风声里，

有雪把瓦当漂白，

尘世很远，宫椽很近，

床榻已发出那咝咝

召人的暖意。

丝绒花被多像另一层皮肤，

她披头散发，转过身去，

却竖起诱人的翅膀。

呼吸里的马蹄，

还有封疆大吏的急电，

请暂且放在高阁顶层。

这里凌晨过半，

宫廷里没有人，

更没有一个神，

只有书页做成的屏幕，

忽忽在动。

那高深的红墙

缠绕在阉人的腰肢上，

帷幕早不见了，

也看不见栅栏里

那杂耍的艺人，

更看不见葱色的裙裾翻飞。

难忘优伶的眼神

走出了冠匣，

在风物之外的当铺悄然入眠。

好想念那莺飞草长，

柳丝垂钓的江南。

与她携手走过高桥，

或划一只蚱蜢小船，

像一个民夫那样大笑，

像一个良人那样肆无忌惮。

让他们结庐入牖，

像羔羊一样儿女成群。

如钻石一样的宫灯早灭，

飞蛾停在廊柱的背面。

粉黛尽失的嫔妃，

那呜咽总把我的思绪打断，

隔着天井与宫墙，

条条筋骨在体内频频转身，

那是下辈子孙替祖鸣冤。

按住剑指，手捂皇锡，

一刻也没有停过。

月亮像窃贼，拐弯抹角，

一路找到她的杏眼。

还有她喉咙里的水域，

晚安，陛下。

2010年1月22日星期五，读史闲笔后意犹未尽，又于2日后一夜一气呵成写完同名短篇小说，随即在朋友间流传。甚得同道喜欢。索看请电子邮件chinalinyuanzhong@126.com .

在大觉寺

那年在竹叶那边，

小径长满了高草，

脑后的那些

也逐渐荒芜。

坐在大觉寺，

身虽在那禅堂，

其实很遥远，

有人在峰上走。

哦，妙女郎，

白衣吊带，舌音如簧

像早晨的青鸟。

看那亭中坐着的一人，

抬头挺胸，那四肢

像在云朵之上。

茶香飘了过来，

男男女女很缥缈。

多少人出神，

想起夜水来临。

仅仅是她那一抹

冷眼的肩膀。

有人说真的有点凉，

但是茶盏很热巧，于是

开始说那门外那古柏，

从北魏开始，枝丫伸缩自如，

有多少人在树下坐，

在树下悲叹，在此翻阅草叶

或者女眷的裙裾。

终于有了动静，

竹椅开始摇晃，

原来我们驱车数公里，

坐待数小时

就是为了这枯草，

为了这发暗的瓦片，

还有那亭舍里哑而不发的钟声——

2008年6月4日旧稿

2009年11月15日新改

预言之雪

下雪了，比预言深沉，

远处的广场上有人拔花，

一只斑虎悄悄躲在塑像背后。

春籽早在昨夜流放了，

没有谁看见那奇异的一幕，

所有的陌生人戴着面具，

站立在通体发白的道旁，

等候墙上的侍者走进镜框，

向一丝半缕的不贞者道谢。

2009年11月1日晨

泥玫瑰

春天的孩子，

大概十岁，

站在光秃秃的电梯口，

手执玫瑰，还很新鲜，

父母在廊上匆匆骑车，

他们视而不见。

她于是穿过四季，

玫瑰开始如泥。

直道下午的庭院，

手和裙子有了芬芳。

光线在墙上写字，

很多人为之驻足。

她的父母才仿佛年轻，

开始跳跃。

2010年1月22日星期五

咏爱

全身覆盖草皮，

芝粒在昨晚流放，

下午五点倾斜

那滚烫的热汁，

无法进入你，

也无法拥有我，

互相纠缠的草木，

像要提前入冬，

看那惊蛰的兔子

在一千哩的高速上

睁大眼睛狂奔。

继续倾斜，一直

那滚烫的溶液，

使那柔软的菊花绽放，

在八层公寓声枝嘹亮——

2009年10月30日

微雨

雨很小，但像是江南，

一直没停歇，下了又下。

——题记

雨在下，街道已经发黑，

回家的路上电车响鞭，

所有的伞囤积在路上，

那些脸孔模糊莫辨，

而性感的腿像一节节白瓷造就。

远处看不透彻，他们拥挤成患，

办公室的乌鸦没有走，爱着盘旋。

经理室的那张姣好的

面孔离高潮还有一节，

在后记的倒数第15行上

会有大大的潮瓣。

黄昏早就来了，一丝不苟的

人儿已经开始伴奏，

弯着腰站在楼下的花丛里。

亲爱的，你可曾听见

咔哒，咔哒如枪声不断，

打卡器一次吞进一个手指，

一个早晨，还有一个如花美眷。

面孔和身体在下午才能出片。

但是生活的腰封常常忘系，

因此，小生活有点凌乱。

雨还在下，街道何时亮起，

五颜六色的人走进走出，

他们身上带有一股麦香，口袋斜插

一支彰台大葱，东北大饼就在手上，

她和她们，还有他在奔跑，

在他看来，电车的鸣叫声

永远像一个不知满足的少妇。

但他知道，夜晚的眼在那儿，

在他抵达的地方翘首以盼。

2008年7月1日

咏春

在小阳春里，

北京的街头

阳光灿烂，有人也有花

而我一人走着，

很多人和我擦肩而过

向南走，有风迎面

枝条上的绿成了一线

从那，就沿着那直走

可以走到江南

2008-4-24